第一卷,第三章、棺材铺里的第三颗扣子
第一卷,第三章、棺材铺里的第三颗扣子(第1/6页)
第一卷·第三章 棺材铺里的第三颗扣子
一
奉天城。大东门里。周记棺材铺。爆炸后第二天。上午九点。
棺材铺的门板是黑漆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来的木头茬子像癞子的头皮。一块一块的。铺子里一股柏木味儿混着桐油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紧。铺子不大。一间半宽的门面。里头堆着棺材。有成品。有半成品。有棺材板。靠墙根摆着一溜。地上落着刨花。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雪上。
周掌柜正在刨一块棺材板。他五十来岁。秃顶。后脑勺上几根白毛扎成一个小揪揪。说话嗓子像破锣。刨子推过去。刨花卷着从刨子里钻出来。落了一地。他推一下。停一下。推一下。停一下。手上的活儿没停。脑子里的事也没停。
皇姑屯的事。全奉天城都知道了。昨天凌晨。大帅的专列被炸了。大帅死了。吴督军也死了。满车厢的人非死即伤。日本人干的。全城的人都这么说。但周掌柜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他刨着木头。想着事。刨子推歪了。刨花断了。
他骂了一句。
“这他妈的木头。”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穿的是灰布长衫。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头上扣着一顶旧礼帽。脸看不清。帽檐压得低。但周掌柜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的走路姿势。是当兵的。两条腿不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受过操练。
“掌柜的。买棺材。”
周掌柜放下刨子。拿手巾擦了擦手。手巾是黑的。擦完手更黑了。
“给谁备的?多大岁数?男的女的?”
那人没回答。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手指头敲了敲几口棺材的板子。咚咚咚的。像敲鼓。敲到最里头那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口棺材是柏木的。四寸厚。独板。没上漆。木头上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的。棺材盖斜靠在墙上。里头空荡荡的。周掌柜做了三十年棺材。一眼就能看出木头的好坏。这口棺材的木头。是老柏。长在长白山顶上。雷劈过。火烧过。虫子蛀过。最后就剩这么一段芯子。做棺材的师傅姓赵。手艺传了三代。做完这口棺材他就封刀了。
“这口。”那人说。“多少钱?”
周掌柜走过去。拿手拍了拍棺材帮子。
“柏木的。四寸独板。整个奉天城你找不出第二口。三十块大洋。”
“不还价?”
“不还价。这木头是老柏。值这个数。”
那人从兜里掏出三摞银元。往棺材板上一放。银元撞在柏木上。声音闷闷的。像敲在肉上。
“寿材要厚的。”
那人说。
“人躺进去。别让土渗进来。”
周掌柜愣了一下。这句话不对劲。买棺材的人。一般都说“老人走得安生”“别让虫蛀了”。没人说“别让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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