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四百人的信
第七章四百人的信(第1/4页)
方牧住在弄堂里一间十二平米的屋子。
房子是二〇二四年一月租的。
一个月两千八。
没有独立卫生间。
窗户朝北,冬天照不进太阳。
屋里东西很少。
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一个衣柜。
还有一个装衣服的纸箱。
他没买衣柜。
纸箱用了六年。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没有照片。
那相框里装的是一张纸。
二月十三日上午,方牧坐在桌前,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纸是a4的,很薄,边缘发黄。
上面打印着一张表,四列:姓名、工号、工龄、岗位。
一共四百零一行。第一行是表头,后面四百行是名字。
最后一行底下有一行手写的话。
字很难看。
是用圆珠笔写的。
笔迹重得把纸都划破了:
方先生:这四百个人里,有三个我认识二十年了。他们现在都在找工作。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们的名字。
落款是:常州,老赵。
二〇一九年,方牧三十二岁。
他在纽约一家做跨境并购的机构。
职位是总监。
那一年他做了十一个项目。
其中最大的一个,是替一家美国私募基金做买方尽调。
对方是江苏常州一家汽车零部件厂。
那家厂叫常鑫,四千二百人,做汽车转向节,客户是两家德系整车厂。
买方的诉求很明确:压价。
方牧带队进场,待了十九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常鑫的应收账款按账龄重排了一遍。
发现三年以上的应收里,有两千三百万是收不回来的。
因为那两家德系客户,已经把常鑫从二级供应商名单里剔除了。
只是还没正式通知。
第二件,他查了常鑫的环保处罚记录。
发现二〇一七年有一次废水超标。
罚了八十万。
没有披露。
第三件,也是他自认为最漂亮的一件。
他算了常鑫的设备成新率。
账面写的是百分之七十六。
他按实际开工小时数和维修记录重算。
算出来是百分之四十一。
三件事加在一起,估值从十二亿压到七亿四。
买方以七亿六成交。
成交后第十一个月,新东家关闭了常州工厂。
把产能转移到他们在墨西哥的工厂。
四百个人失业。
方牧知道会有裁员。
他在报告里写过一句:“收购完成后,买方预计将通过产能整合实现协同效应,涉及人员优化约三百至五百人。”
他写的是“人员优化”。
这不是他发明的词,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这么写。
他把报告交上去的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喝了一杯威士忌,跟同事说了一句:“这单做得干净。”
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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