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簪
第二十五章簪(第2/7页)
前梳过头。
——一个人要死,还先梳头。
——那她不是急死的。
书吏写完了。
“行了行了,是自缢。绳在梁上,凳子在底下,脚离地两尺。屋里没有第二个人进来的痕迹。”
“她手上呢?”顾惊澜问。
书吏抬起头。
“什么手上?”
“上吊的人,手会去抓绳子。”顾惊澜说,“她的手上有抓痕吗?”
书吏愣了一下。
“这……不用写。”
“不用写?”
“上头要的是三样:姓名、籍贯、死因。”书吏说,“死因写自缢。别的不用写。”
他把本子合上。
“你要是好奇,自己看。”
他走了。
顾惊澜进了屋。
她先看凳子。
凳子是倒的。
——上吊的人,蹬开凳子,凳子会倒。
——可倒的方向是往左。
——凳子倒的时候,如果绳子挂在正梁上,凳子应该往正前方倒。
——因为它就在脚底下。
她把凳子扶起来。
凳面上有两道痕。
不是新的。
——有人踩过很多次。
——这个凳子,是她的梳妆凳。她每天站上去拿东西。
——所以她站上这只凳子,是最自然的。
——她甚至不用搬凳子。
顾惊澜看那两道痕看了很久。
她去看绳子。
绳是麻绳,不粗。
——麻绳挂人,只有一种系法:活结。
——可她头顶上这个结,是死结。
她伸手把绳头放下来。
绳头上有两处磨痕——绳子是从别处解下来的,重新系在这根梁上的。
——一个人要上吊,她不会摸黑解一根旧绳,再爬上梁去系死结。
——这根绳,是别人系好的。
那天夜里,他们又回了那条巷子。
两个人没有进屋。
一个在巷子这头的墙根,一个在对面香烛铺的屋檐底下。
他们要看的只有一件事:
谁来拔那根簪子。
三更,没人来。
四更,没人来。
五更——
五更的时候,香烛铺的门开了。
那个剥豆子的老太婆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门前的台阶,扫得很慢。
扫到一半,她抬起头。
她看那扇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扫帚放下,回屋去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竹竿。
她把竹竿伸过去,从窗棂的第三格里,把那根簪子捅了下来。
捅下来,她也没有捡。
她把竹竿收回去,回屋,关门。
那根铜簪掉在窗台底下,落进墙根一蓬乱草里。
顾惊澜站在屋檐下,看完了全程。
她没有动。
——她不是来拔簪子的人。
——她是来“弄掉”簪子的人。
——拔掉的人会捡走。弄掉的人,只要求它不在那儿。
——弄掉,比拔掉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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