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回声
第十九章回声(第6/6页)
白沟到关外,从关外到松花江。它住在车上的一只旧竹笼里。笼子是郝五编的。
行动那一夜,笼子被打碎了。
笼子的碎片在雪里,竹子断裂的地方是新的。
它没有飞。
它站在那匹死马的背上,站了两天。
它站着的方向,一直朝着北——朝着那座城。
——向北,是它出生的地方。
——向南,是它飞过一次的地方。
——它选哪个?
第三天早上,它把翅膀抖开。
它往南飞了。
它飞得很低。它飞得不快。它的左翅还是歪的,所以它飞的时候,身体是斜的。
它每飞一段,就落下来,落在雪上,歇一会儿。
从五国城往南到淮河,到长江,五千里。
一只翅膀歪了的鸽子,飞完这五千里,要一个月。
叶孤鸿站在猎屋门口,看着它飞走。
他一直看到它变成一个点。
“它认得路吗?”雷小满问。
“认得。”
“它飞回去做什么?”
“报信。”
“报什么信?”
叶孤鸿没有回答。
——它带的信,是它在死马背上站了两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事。
——它回去的时候,南边会有人看见它。
——看见它的人,会知道:往北去的那一队人,完了。
——可他们不会知道:还有六个人,正在往南走。
他转过身。
“收拾东西。”
“去哪儿?”
“回家。”
他说的“家”是哪儿,谁也没有问。
盟里没有“家”。盟里有的是点:一个渡口,一间铺子,石婆的火盆,白沟驿那张空桌。
可他说“回家”的时候,语气跟说“回南边”不一样。
雷小满听出来了。
她那年十六岁,是这一队里唯一一个还会问“家在哪儿”的人。
她没有问。
他们走出猎屋的时候,少年走在最后。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的不是屋子。
他看的是屋角那堆雪——雪下面,埋着那根他用炭画过东西的柴。
然后他转过身,跟上队伍。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昨天快了一点。
——一天五里,是他给自己定的数。
——今天他走了六里。
——这个数,只有顾惊澜看出来了。
——她没有说。
——她只把这个数,记在她记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