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药
第十四章药(第2/6页)
”叶孤鸿说。
“我不信。”
雷不苦把箱子扣上,扣得很轻。
“我爹说这话的时候,他哭了。”
“可他哭的时候,他自己也刚刚吃完一天的药。”
“——雷家的人,一辈子都在吃药。”
“吃到死,就是药人;吃不到死,就是孩子。”
“没有第三条路。”
“我们家的第三条路,”他说,“到今天还没有人走过。”
井里的药,我知道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六批人里面,有三批是我们家的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第一批是我们家的。第二批不是。第三批是我们家的。”雷不苦说,“他们到了城下,喝了水,走了三天,死在路上。”
“死的时候,指甲青。牙床渗血。”
“这不是毒。”他说,“这是防。”
“金人不杀囚徒。”他把一只小瓶立起来,“他们只要囚徒走不动。”
“走不动的人,不用杀。”
叶孤鸿看着那排瓶子。
“你的意思是——”
“井里下的那味药,是让人越喝越走不动的。”雷不苦说,“喝了三年,腿就软了;喝了十年,人就废在城里了。”
“破它要什么?”
雷不苦没有说话。
他把那把铜匙拿起来,在火上过了一遍。
“要一个人。”他说。
“什么人?”
“一个身上没有那味药的人。”
“为什么?”
“因为破药的法子,是拿自己的身子去撞。”雷不苦说,“你身上要是有那味药,你撞不动。你身上要是什么都没有,你进去,药才认你。”
叶孤鸿把火盆拨了一下。
“那这个人是谁?”
门开了。
门是被一只手推开的,那手很小。
进来的是个女孩子,十五六岁,抱着一只旧木匣。她进门没有看别人,她先看火盆,然后把手伸到火上烤了一下——只烤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怕火。
雷不苦没有回头。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回去。”
“不回。”
她把木匣放在地上,盘腿坐在匣子旁边。
她有一张很干净的脸,干净得不像这地方的人——北地的风把人吹得干,她没被吹干。她像一件洗过很多年、越洗越白的衣裳。
“你叫什么?”叶孤鸿问。
她看着他。
“小满。”
“姓呢?”
“雷。”
“雷小满。”
“是。”
雷不苦低头去收他的那些瓶子。
“她不是药人。”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箱子里的名册,”叶孤鸿说,“我看过。”
屋里静了一下。
“名册上排着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日子。”叶孤鸿说,“排到最后一个名字,日子已经写好了。”
“那个名字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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