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笔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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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张叔夜没有写字。
他坐了一整天。
衣冠整了两次——天亮一次,天黑一次。整完,他就坐着。
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郝五端水进去过三回,三回都被推出来。
推得很轻。
到了下午,他叫郝五。
“你今天不用进来。”
“官人,我给您添点水。”
“不用。”
“那我就在门口。”
“门口也不用。”张叔夜说,“你在外头,离远一点。”
郝五不懂。
“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张叔夜说,“你看着,不好。”
郝五退到院里。
他蹲在墙根,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
天黑了。
天黑之后,那间屋里就没有声音了。
没有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后半夜,郝五听见一声——很短,像有人把一口气长长地放出来。
放完,就没有了。
天快亮的时候,郝五推门进去。
张叔夜坐着。
衣冠是整的。头是正的。手放在膝上。
面朝着门。
门朝南。
郝五走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没有。
郝五在地上坐了很久。他一辈子没见过这样死的人——不是躺着,是坐着;不是倒下,是停住。
他看着张叔夜的脸。
那张脸不痛苦。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一棵树下,坐下了。
天亮之后,那个年轻人来了。
——不是天亮之后。
——是那天夜里,他就已经在门外了。
郝五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那扇门被推开之前,他先听见了脚步。脚步很轻,走雪不陷。
那人进来,先看张叔夜。
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笔。
他画。
他对着张叔夜的样子,在一张纸上画。画得很快,几笔下来,就是一个坐着的人,衣冠端正,面朝着门。
画完,他把纸卷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张叔夜身前,蹲下。
他伸手,去解张叔夜身上的外衣。
郝五拦了一下。
“官人说过,这件衣服要留下。”
“留下了。”年轻人说,“我带走它,就是留下它。”
“什么意思?”
“这件衣服是南边的布。”年轻人说,“南边的布,不能埋在北边的土里。”
郝五松了手。
年轻人把外衣脱下来,叠好。
他叠得很慢。
叠到一半,他从衣襟的内侧,摸出那条布。
那条布上写着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郝五。
“你记不记得,他写的这是什么?”
“不认得。”
“这叫'别来'。”年轻人说,“意思 是:不要来。”
郝五不懂。
年轻人把那条布折好,放回自己怀里。
接着,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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