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食
第八章不食(第6/7页)
懂不懂?”
“谁?”
“外头那些。”
郝五想了想。
“不懂。”
“不懂好。”老官说。
“为什么好?”
“不懂,就说明他们没听过。”
他闭上眼。
“没听过,就还来得及。”
“你还记得他的事吗?”老官又问。
“记得。”郝五说,“官人这两天说了七八回。”
老官笑了一下。
“我是替他说。”他说,“我怕没人记得他。”
后来那三年
(这是郝五自己讲的。他讲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
老官死以后,郝五被留在白沟驿。
留了四十天。
四十天里,他埋了老官——不是埋,是“放“。
金人不让埋。金人说:他不过河,就放在河这边。
所以郝五把他放在河南岸的一块高地上。
没有坟。
郝五找了三块石头,摆成一个圈。圈里,他放了一样东西——那是老官随身的一小块旧砚。
砚是石头做的,沉。郝五背不动。他把砚放在石头圈里,就当作一个记号。
放完,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不会说别的,只说了一句:“官人,我给您留着。“
后来金人把他扔了。
扔在燕京外的一条路边。他病得走不动,金人嫌他费粮。
郝五在地上躺了两天。
第三天,他爬起来了。
爬起来之后,他开始往回走。
没有钱,没有马,没有路引。他就跟着人走——跟商队、跟和尚、跟逃难的人。走到哪儿,讨到哪儿。讨不到,就吃树皮、吃草根。
他走了三年。
三年里,他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不要在白天进村。白天村里有人,有人就有官府的眼睛。
第二,不要在人前吃饭。吃快的人,别人不记你;吃慢的人,别人记你一辈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不要在夜里哭。
因为夜里哭的人,第二天早上起不来。起不来,就走不动。
郝五走回淮北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有人问他:你从北边回来,你还回去吗?
郝五说:不回去了。
那个人问:那你在北边的东西,就不要了?
郝五把手伸进怀里。
“要的东西,”他说,“我带着。”
同一夜。千里之外。
乌沙渡的江面上,冰在响。
不是裂。是冻。
封了二十六天的江,比封的那一天更硬。硬的冰不会响,可这一夜响了——那是冰下面,水在走,走不动,撞了一下。
咔。
极轻的一声。
阿渡半夜醒了。他趴在窗上,往外听。
听不见别的。
他躺回去,想起那七只扣着的碗。
他不知道,同一夜,在千里之外的一间土屋里,有一个老官正在饿自己。
他更不知道,那个老官写的那三十七张“臣“字里,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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