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过河
第六章过河(第5/7页)
商九龄后来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这句话。
直到去年冬天,他带人办一件事,办到最后,一个跟着他七年的手下没了。他站在那口井边上,忽然就明白了。
——记路的人,不是不想记人。
——是怕记了,走不动。
他把窗户关上了。
“没什么要紧。”他对跪着的人说。
“那把刀不要紧。”
“要紧的是,那把刀,在往北走。”
跪着的人抬起头。
“大人要拦吗?”
商九龄沉默了一会儿。
“不拦。”
“为什么?”
“因为拦了他,他就不走这条路了。”商九龄说,“让他走。”
“走过去了,他会回来。”
“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
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
跪着的人退了出去。
商九龄坐回灯下。
桌上,那张摘要还在。
《无声司·癸字第五号》。
他没有烧。
他把它折起来,压进袖子里。
那一天夜里,他做了三年来没做过的事。
——他把一件没有办完的差事,留到了第二天。
淮河北岸。同一夜。
(同一场雪。)
风不问站在孤树驿的屋外。
“你在看什么?”叶孤鸿问。
“看路。”
“路是白的。”
“路是白的,”风不问说,“可路上的东西不是。”
他蹲下来。
雪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印。
不是脚印——脚印会陷下去。这道印是平的,是雪面上薄薄一层被压过,又叫人扫了雪盖回来。
“有人走过。”风不问说,“走过去多久了?”
他伸手,把印边的雪挑起来,捏了捏,又放下。
“七八天。”
“方向?”
“北。”
他站起来。
“七八天前,是正月初三。”
叶孤鸿看着他。
正月初三,是他们离开白草洼的那一天。
“他比我们早一步,走的是同一条路。”风不问说。
“他是谁?”
风不问看着北边。
雪很大。北边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知道。”
他停了停。
“可他在前面等我们。”
第二轮渡。过河之前。
叶孤鸿趁着抬棺的妇人去吃早饭,走到最西边那口棺材前。
棺盖没有钉。
他掀开一角。
里面不是空的。
里面是一捆捆的干草、一团团的旧棉絮、十几只粗布包,还有四双编好的草鞋。
草鞋是新编的,编得很密,鞋底加了三层。
叶孤鸿把棺盖放下。
——草鞋、棉絮、干粮、引火的东西。
——是给那边的活人预备的。
——不是接骨,是送货。
老妇人在他身后开口。
“看完了?”
叶孤鸿转过身。
老妇站在雪地里,两只手抄在袖子里。
“我们家一共二十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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