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过河
第六章过河(第1/7页)
腊月二十九。乌沙渡。
天没亮,阿渡就起来了。
他先去看桌上那七只碗。还是扣着。碗底压着的银子被祖父收走了,碗还在原处,一只一只,排成一排,像七个人低着头。
阿渡把每只碗都翻过来看了一眼。
碗是空的。
他知道会是空的。他还是翻了一遍。
祖父在灶上烤干粮。烤的是死面饼,硬,放得住。他不看阿渡,只说一句:“送行不吃四样,你知道。”
“知道。”
“他们这一回,走的是陆路。”
“为什么不走水路?”
祖父把饼翻了个面。
“水路快。”他说,“快的人,不该走这条路。”
阿渡不懂。他只知道渡口那三盏灯昨夜烧到天亮,灯芯烧短了一截。
四个人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刚麻亮。
风不问走在最前面。他背着一只旧褡裢,褡裢里没有干粮——他带的是绳子。三种绳,粗的、细的、麻的。
顾惊澜背着剑,走在第二。叶孤鸿第三。闻人默最后,一手搭在叶孤鸿肩上。
阿渡跑过去,想送一程。
祖父把他拽住了。
“别送出门。”祖父说,“送到门槛就算数。”
阿渡站在门槛里。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喊。
没有人回答他。
风不问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渡口,不是阿渡——船,十五条;狗,九条;柳,十七棵。他数完,才转过去。
祖父忽然开口:“瞎子。”
闻人默停了一下。
“北边的雪,跟南边不一样。”祖父说,“南边的雪化了是水。北边的雪,化了还是雪——它渗不下去,底下是冻土。你在北边走路,听见脚下响,千万别站着不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雪响。”祖父说,“那是冰响。冰底下有水,水在动。”
闻人默点点头。
“还有一句。”祖父说。
“说。”
“北边没有井。”
闻人默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北边地上没有井。”祖父说,“你要喝水,得找河。你要找河,得先看树上——哪边的树皮先青,哪边就有水。”
他把斗笠压下去。
“记住这个。别的,我教不了你们。”
阿渡一直站在门槛里。
后来他才知道,祖父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没白说。
淮河 · 三汊口
腊月三十午后,他们到了淮河。
三汊口是个小渡。三股水在那儿碰头,碰出一片浅浅的淤滩。渡口只有两间草屋,一间是茶棚,一间是守渡兵的班房。
过了淮河,就不是大宋的地了。
河这边,还是大宋的官;河那边,是“两不管“——金人的兵不来,大宋的官不去。谁到了那边,谁就得自己看着自己。
渡口堵着人。
不很多,二三十个。可他们从腊月初就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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