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七只碗
第五章第七只碗(第6/7页)
子。
“刚才有个卖炭的挑担子从这儿过去。”他说,“往西走了,担子很轻。”
“他没进来?”
“没进。”
叶孤鸿看向角落。
闻人默一直坐着。他一直在这个棚子里。他的耳朵是开的,比谁的都开。
“有人进来过。”他说。
棚子里没有人说话。
“他坐下了。”
“坐的是第七个位置。”
“他喝了酒。”
“喝得很慢。”
“他喝完,把碗摆回原处,摆得跟其他六只一样齐。”
“他一句话没说。”
“他走的时候——”
闻人默的手在膝上,慢慢收起来。
“脚没落地。”
叶孤鸿起身,走到桌前。
他翻起第七只碗。
碗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他把它捻起来。
一粒灰。
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灰白色,一丝一丝的。
叶孤鸿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闻人默。
闻人默的脸,已经朝向那只碗。
“别闻。”他说。
“为什么?”
“闻见甜的灰,”闻人默说,“你就再也忘不掉了。”
叶孤鸿把手指收拢,把那一粒灰,捏在掌心。
炭盆里的火低下去。
棚子外,江上的风把渡口那三盏灯吹得摇起来。
顾惊澜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他为什么不把碗也带走。”她说。
“带走,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留着这只碗。”
“七家摆碗,是给活人摆的。”
“他喝完了酒,把碗留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叶孤鸿。
“是告诉我们,郑家还有一个人活着。”
风把帘子掀起来一角。
外头,冰面上的雪被吹着走,一路往北。
顾惊澜把第七只碗端起来,看了很久。
碗底那点酒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印。
她把碗倒过来,扣在桌上。
“为什么扣着?”阿渡问。
“扣着,”她说,“就是留着位置。”
“留给谁?”
“留给还没到的人。”
她把其他六只碗也一只一只倒扣好。
七只碗,排成一排。
阿渡看着那七只扣着的碗,忽然觉得那不是七只碗。
那是七个人,都低着头。
叶孤鸿把手摊开。掌心里那粒灰,已经被汗浸湿了,黏在指纹上。
“北边的路,能走吗?”他问。
闻人默把《北望录》收进怀里。
“能走。”
他把那册子按了按,按得很紧。
“可是路上有灰。”
阿渡不明白“灰”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的火就更暗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一年冬天,从乌沙渡往北,一路上死了很多人。
有的人死在刀下。
有的人死在马上。
有的人死在一粒灰上。
第二天清早,阿渡起来的时候,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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