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粒灰
第四章一粒灰(第6/7页)
?”
那人一怔:“四口。”
“四口。”
商九龄点点头。
“去领赏。”
那人愣住了。他抬起头,以为要挨罚。可等到的是这两个字。
“大人——”
“领了,”商九龄说,“送去康家。”
那人的脸白了。
“送到康家门口。”商九龄说,“你的手抖了三次。抖还看得出,是你自己还没把自己当刀。”
“送去。放在门口。”
“然后就当没这回事。”
那人磕了三个头,走了。
商九龄站在原地。
他把袖子里那张纸摸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
然后他抬头看北边。
院墙很高。看不见北边的天。
他伸手,按了按剑鞘上那两个刻字。
未明。
扬州 · 亥时三刻 · 行在
内侍捧着一卷纸出来的时候,阶下的地砖上落着薄薄一层雪。
商九龄跪在阶下。
殿里的灯一直亮着。
他从亥初跪到亥正。这一个时辰里,殿内没有传出一点声音——不是安静,是那种把声音按住不放的静。
他能听见笔尖擦纸的声音。
一下,一下。
很慢。
写完一张,停一会儿。
再写一张。
“官家还没歇。”内侍小声说,“一夜了。”
“写了多少?”
“七张。”
“留了几张?”
“一张。”
内侍把那卷纸递下来。
纸是湿的。不是水,是墨——墨还没干。
商九龄接了,展开。
四个字。
「迎还二圣。」
字是御笔,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到纸里去了,纸背上都能摸出凹痕。
商九龄看着那四个字。
他看了很久。
内侍在旁边站着,等着他看明白。
——第二个字,“还”。
那个字被反复描过。
描过很多遍。别处的墨是匀的,只有那一个字,积得很厚,厚到边缘都洇开了一圈,像一块结了痂的伤。
写第一个字“迎”的时候,他还稳。
写到“还”,手就重了。
写第三、四字,又稳了。
商九龄捧着一张纸,跪在阶下。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那卷纸的边上,化了,墨慢慢地晕开一点。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一个人若是把两个字写上一百遍,通常不是为了记住它。
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它。
他把纸卷起来,双手举高,越过额头。
“臣,领旨。”
殿门里没有一点声音。
连灯花的爆响都没有。
仿佛那里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卷没有写完的诏书。
他跪着,没有起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官家还在康王府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写字。那时候书房里的灯,也是一夜一夜亮着。
只是那时候写的,不是这四个字。
那时候写的字,写完就烧,从不留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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