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粒灰
第四章一粒灰(第5/7页)
墙,砖缝里有东西。
他伸手进去。
是一张纸。
纸折了三折,被砖缝夹着,火只燎到了边上,字还在。
纸上有两个字。
商九龄把纸展开。
就两个字,写得很端正。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写的:
「康九」。
他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风把巷子里的灰吹起来,落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拍。
他把那张纸折回原来的三折,塞进自己袖子里。
帮工的伙计在后面喊:“大哥,那纸——那是证物啊。”
“证物,”商九龄说,“是要交上去的。”
“那您交啊。”
“我交。”
他走了。
那张纸在他袖子里。它到死也不会到官府去。
他走到街口,买了一碗面。
面摊的老板是个瘸子,见了他就笑。他吃完了面,付了钱,多给了一文。
老板说:“客官,多给了。”
“不用找。”
“那不行。”老板说,“我做生意的,讲究秤平斗满。”
商九龄看了他一眼。
“好。”
他把那一文收回来。
起身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今年生意怎么样?”
老板叹了口气。
“不好。”
“为什么不涨价?”
“涨价?”老板说,“客官,您看看这条街上,如今还有几个兜里有钱的。我一个卖面的,涨一文,来的就少一个。”
“可您的面没少给。”
“面是我给的。”老板说,“我给的东西,我不能亏。”
商九龄看着他。
这是今天他听见的第二句像样的话。
第一句,是康九写在墙缝里的那个名字。
扬州 · 戌时 · 行在
水门内,一间偏院。
院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上下,跪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商九龄进院的时候,他抬起头。
“差事办完了。”
“我知道。”
“铺子烧了。人没出来。”
“我知道。”
那人咽了口口水。
“按规矩,门前留灰,给他三天。”
商九龄看着他。
“你给了他几天?”
“……一个晚上。”
“为什么?”
那人的头低下去。
“上头催得紧。”
“哪头上头?”
“办的差事,催的是下头。”
这句话没有道理。
可商九龄听懂了。
上头要的是结果,下头要的是功劳。夹在中间的,就是这一层人——他们既不敢问上头,也不敢慢下头,只能把事情做得比要求的更快、更狠。
他们不是恶人。
他们只是急。
商九龄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办差的人还知道留三天。
今年的差事,一天也留不住。
不是人变了。
是差事多了。
差事一多,人命就轻了。
商九龄没有说话。
院里静了很久。
他忽然问:“你家里几口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