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流民入城(公元前257年春)
第四章流民入城(公元前257年春)(第5/9页)
家携口的流民,望了很久。回家?他们的家在上党,在太原,在秦军马蹄扬起的尘土之后。而她自己呢,她的“家”,又在哪里?在这座敌国的都城?在这个被两国都快要遗忘的质子府里?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生在邯郸,是秦人的血、赵地的养;将来天下之大,哪里是他的家?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到邯郸那年,也是这般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那时她还年轻,不知道一座城能同时是牢笼和屋檐,是别人的家和自己的他乡。如今她在这座城里有了孩子、有了屋、有了日日升起的炊烟,可她仍旧说不上这里是不是她的家。她低头看孩子,孩子正抬头看她。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将来要回答的问题,比她此刻心里翻涌的,还要大得多。她伸手替孩子理了理领口,那只手,稳得像舀粥时一样。
她最终只是拍着孩子,说了半句:“因为她……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
嬴政似懂非懂,把那半块干饼攥得更紧了。那半块饼后来被赵姬用一方素帕包起,收在箱底,多年后咸阳宫的库房里,人们清点秦王幼年旧物,谁也说不清为何有一方包着半块干饼的旧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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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4.3异人市井
四月里有一日,赵吏忽然到吕府传话:质子异人,每月初一、十五可出府采买日用,限一个时辰,不得出西市,不得与秦人接洽。
这是一道松动得近乎施舍的禁令——流民潮让赵宫焦头烂额,没人再顾得上盯死一个落魄质子。但对异人而言,这是两年来头一回,能带着儿子走上邯郸的街。
出门那日,异人特地换上仅存的一件齐整深衣,把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质子可以潦倒,不可以失仪——这是他残存的、谁也夺不走的东西。嬴政被他牵在手里,另一只手被赵姬牵着,一家三口,走出了那道住了三年的门。
角门‘呀’地一声开了。门外守着的赵吏照例要拦,看见异人手里牵着孩子,迟疑了一下,终究侧身让了半步。异人冲他点了点头——一个质子向看守他的吏卒点头致谢,这在两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赵吏目送这一家三口走远,低声对同僚道:‘倒是不像质子了,像赶集去。’同僚答:‘质子也是人,也是当爹的。’两人相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西市的春阳很好。
对三岁的嬴政来说,这条街一时涌进眼睛里。盐商的铺子门口码着雪白的盐垛,像一座座小山;布庄的伙计站在木案上,把一匹匹彩帛抖开,红黄皂白,哗啦啦地响;铁匠铺里锤声叮当,火星子溅在皮围裙上;卖卜的老者摇着蓍草筒,嘴里念念有词;佣书人蹲在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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