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门童年
第三章寒门童年(第2/9页)
在地衣上。他仰起脸,朝母亲咧开没长牙的嘴,笑出一声清亮的呀呀。
这声呀呀,在满院的死寂里显得格外清脆。廊下的老猫被惊得抬了抬头,又懒懒地阖上眼;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下一线,落在阶前,化了。刚刚周岁的孩子,自然不知道这一抓在大人心里翻起多大的浪头,他只当是得了件称心的玩物,抱着刀,笑得眉眼弯弯,又朝母亲怀里拱了拱。
满院寂然。
异人僵在席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他想起咸阳,想起宗庙里那些执戈的先王像,想起“秦,马上得之”的老话,他这一支庶出的血脉,若抓的是书、是笔、是印,怎么解都有一番温柔的说法;可他抓的是刀。
刀者,兵也。兵者,杀也。
“我儿……”赵姬俯身把孩子连刀一起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发颤,“他日,你当真要动刀兵么?”
孩子在她怀里,挥着木刀,答非所问地又呀了一声。
侧席上,吕不韦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柄被小手攥住的木刀,眼底的神色深不见底,做了半辈子生意,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押下的这注“货”,不是他在选货,是货在选择自己要去的地方。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打破了满院的死寂,只说了四个字:“乱世之相。”
没有人接话。晨光里,只有木刀偶尔磕在地衣上的、笃笃的轻响。
散场时,异人的步子有些沉。他走在最前头,不看人,也不说话,直到跨出院门才停了一下,低声问身后的赵吏:‘今日之事,也要记档么?’赵吏头一回露出一点踌躇,想了想,还是如实答了:‘记。’异人没有再问,走了。倒是吕不韦在门内听见了这对话,捻着胡子,什么也没说,只让司马空把今日观礼的客单收好,搁进书房。
抓周礼散后,异人独自在廊下站了很久。郑仲奉吕不韦之命送客,走到近前,听见这位质子对着院墙喃喃自语:
“生于围城,长于刀兵……抓刀,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这世道,不执刀者,为人鱼肉。”
他回头看见郑仲,招手唤近,低声嘱咐了一句:“那柄木刀,替我收好。莫让孩子玩旧了。将来……将来若有一日他回咸阳,我要亲手把刀换成别的。”
郑仲领命。木刀从此被收进一只桐木匣,藏于吕府库房最里层的架上,多年以后,这只匣子还会被再一次打开,而那时开匣的手,已经比今天大得多、稳得多了。
节3.2吕氏中落
腊月的深夜,账房里点着两盏灯。
账房的炭火早就熄了,郑仲起身续炭时,手冻得发僵,拨了半天才拨出一点火星。窗纸糊了三层,还是挡不住风,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简册边角微微翘起。两人就这么就着一豆残灯对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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