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独自来到墓前
第395章独自来到墓前(第6/9页)
在监狱医疗室里,她把这半块糖塞进小雪花手心的时候,小姑娘烧得浑身滚烫,已经说不出话,但手指把糖攥得很紧,紧得像攥着全世界。
后来她才知道,小雪花没舍得吃。
她把它藏在枕头下面,藏在那个破了一个洞的棉絮里,等不发烧了再拿出来舔一口。
她等到了退烧。
她没等到天亮。
“小雪花……”苏凌云刚一开口,喉咙就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她蹲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碑石上,肩膀开始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雨丝落在她后背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那块琥珀色的糖上。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在镜头前能忍住的流泪,是嚎啕大哭。
是一个人在荒野里走了两年多,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倒下来的地方。
是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撑着、都挺着、都站得笔直,终于在最弱小的这个亡魂面前,撑不住了。
“糖……姐姐给你带来了。下辈子,咱吃一整盒。不,吃一辈子。管够。”
她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被雨声和松涛声盖掉了一半。
苏凌云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小雪花用两根手指捏着半块糖,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递到苏凌云面前。
“姐姐,吃。甜的。”
她哭累了,就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靠着小雪花的墓碑,像当年在监狱医疗室里,靠在那个瘦小滚烫的身体旁边。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小雪花枕着她的胳膊,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喊妈妈。
她妈妈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但发烧的小孩都会喊娘。
苏凌云抱紧她说,姐在这儿,姐在这儿。
她现在坐在这里,松柏林下,湿草地上,靠着冰冷的石碑,对着那个喜欢吹蒲公英的、喜欢在墙角撒馒头碎屑的、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对着那朵刻在碑顶的小小杜鹃花,还是在说同一句话——姐在这儿。
只是这次,没有人枕着她的胳膊了。
“小雪花,姐姐出来了。”
她喃喃说,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头,雨水顺着碑面流下来,滴在她脸上,跟她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水哪是人泪,“可你们,永远留在里面了。”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草地上,沙沙的,沙沙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脚步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了,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能听见她的哭声,刚好不会打断她的倾诉。
苏凌云没回头。
可她听出来了,那步伐的节奏,那落脚的轻重,是她熟悉的人。
一把黑伞从她头顶上方撑开,挡住了细雨。
伞面是黑色的尼龙布,雨滴打在上面发出很轻很闷的噗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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