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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的地宫之中,苟鸭盘腿坐在祭坛之上,膝头摊着那本阴契簿。簿子上的墨痕已经全部消散,空白的纸页在幽光中微微泛着淡黄色。他抬起头,右眼透过厚厚的淤泥和河水,望向岸上的世界。他看不见柳树,看不见茅草屋,看不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但他能看见每一个经过河滩之人的死气。
那些死气里,有善终的淡白,有横死的暗红,有冤屈的青黑。他依旧能看见,只是再也没有人需要他平账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祭坛地面。地面之下,是无数战死将士长眠的黄土。他们终于安息了,而他,守着这座墓,守着这笔结清的账,在黑暗中,做着最后一个补秤人。
偶尔,会有水猴子从河底游过,好奇地靠近祭坛,对上他那只发着微光的右眼,然后慌忙游远。黄大仙偶尔会在河滩上讨封,对着河水自言自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牧野的志怪传说还在民间流传,只是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补秤人苟鸭的名字。
阴契簿合上,残卷的故事,到此为止。
可淤泥河的水还在流,黄河还在改道,牧野的滩涂还会在一次次洪水之后翻出新的旧冢。地底的东西,永远不会彻底安分。只是这一笔账,已经结清。下一笔账,要等下一个补秤人,或者等下一个敢去欠债的人。
河水悠悠,泥沙俱下。牧野之下,倒影墓中,一盏独眼,永世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