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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一道道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最终整面铜镜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祭坛台面。轮回通路的光芒缓缓收敛,最后一批亡魂穿过光柱离去。祭坛四周,再无半点戾气,只剩下泥土深处传来的轻微震颤,提醒着地宫正在下沉。
苟鸭走到祭坛边缘,低头看向斜道入口。暗道深处已经看不见任何光亮,三人应该已经顺利离开。他收回目光,望向祭坛顶端的青石柱,柱上那卷师父留下的竹简还在原地。他走过去,将竹简拿起,小心卷好,塞进怀中。
然后他盘腿坐下,将阴契簿放在膝头,静静等待地宫下沉。
整座倒影墓在轰鸣声中缓缓沉降,墓室穹顶不断坠落碎石,墓道彻底封死,听雷瓮碎成齑粉,七声雷响尽数消散。淤泥河的河水从河床裂缝中涌入,顺着通道灌入地宫,冰冷的水流漫过祭坛石阶,一点点上涨。
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到胸口。苟鸭没有动。他的右眼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莹光,照亮祭坛一方寸之地。吞眼玉的力量在他体内运转,让他能够在水下呼吸,也让他能够感知到整座地宫沉入淤泥的全过程。
河水裹挟着泥沙,将倒影墓一层层掩埋。一千面碎裂的铜镜被淤泥覆盖,倒悬的棺椁沉入水底,陶俑甲士的残壳被水流冲散。这座镜像地宫,这座困住亡魂千年的牢笼,终于重新归于黑暗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渐平息。苟鸭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压力,厚厚的淤泥层将整座地宫封死在河床之下。黑暗之中,只有他的右眼散发着微光。
他活了下来,以吞眼玉为眼,以自身为阵眼,守着这座沉入地底的墓。亡魂已经归位,因果已经了结,阴契簿上的账目尽数结清。可他再也走不出去了。
淤泥河之上,春旱终于结束。一场大雨落在牧野大地上,河水重新上涨,淹没了河床所有的裂缝。河滩上的草木重新抽出新芽,歪脖子老柳树依旧立在岸边,树下那间茅草屋空无一人,榆木方桌上的粗陶罐还在原地,罐里的黄土已经干裂。
马三娘沿着黄河一路向西,背着从马家地窖里取出的明器,一座座古墓寻访而去。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但她知道,这是她余生唯一要做的事。
小灯离开了牧野,他不敢再回蜂窝匠门中,一路南下,靠着一身机关手艺谋生,偶尔会站在河边,朝着淤泥河下游的方向静静望上一会儿。
冰轮带着完整的楚帛书回到守帛一族的隐秘驻地,将这段故事记录在帛书末尾。守帛一族的后人,会世代守护这份记忆,不让牧野之战中被遗忘的亡魂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牧野有谚:胜者立碑,败者立镜。
如今碑还在史书上,而镜,沉入了淤泥河底。
淤泥河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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