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老兵的眼泪
第十七章·老兵的眼泪(第2/10页)
。皇帝比团长还孤独。团长身后还有兵,皇帝身后只有龙椅。他变了,天下就变——这句话听着像荣耀,其实是枷锁。不过杨旷不在乎枷锁。他在乎的是事情做没做对。
溃兵营到了。
御马场腾出来的营地,在长安城东北角。营门口有两个岗哨——萨水退下来的兵,拿着矛。矛还是钝的,没开刃,但人站得直。他们站岗不是为了防敌——长安城里没有敌军——是为了维持一个“军营“的样子。兵要有兵的样子,哪怕矛是钝的,哪怕衣裳是破的,站岗的时候腰得挺直。这是最后的体面。
杨旷走过去。
“干什么的?“左边的岗哨拦住他,声音有点紧张。夜里有人来,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要干什么。紧张是对的——萨水退回来的兵,对“夜晚有人靠近“这件事有本能的警觉。因为在溃退的路上,夜晚靠近营地的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而敌人不会喊“干什么的“,敌人直接动手。
“找个人。“杨旷说。声音压得低,不像皇帝的声音,像个普通人的声音——嗓子放松,气息放散,去掉所有帝王的共鸣和金属感。
“找谁?“
“杨铁。“
岗哨看了他一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是兵的本能,先看人再放人。杨旷知道他在看什么:手有没有茧,腰间有没有刀,靴子是不是军靴,眼神稳不稳。他今天穿的是布鞋,不是军靴。手插在袖筒里,茧看不见。眼神散着,不聚焦,像困了。一个灰布衣裳的普通人,大半夜来找一个叫杨铁的老兵。
“你是谁?“
“旧识。“
岗哨又看了他两眼。没看出什么。挥挥手。“进去吧。左手第三间棚子。“
“谢了。“
杨旷走进营门。
营地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影子在地上跳。棚子一排一排的——马厩改的,木柱子,草屋顶,缝里漏风。他走到左手第三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光,还有酒味。不是好酒的味道——是那种浑浊的、带着糟味的浊酒,最便宜的那种。兵喝的酒。
他推开门。
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围着一个铁盆子,盆里烧着木炭,火不旺,但够取暖。地上摆着几个酒坛子,还有一碟豆子一碟咸菜。杨铁坐在最里面,背对门,手里端着一个碗。酒碗。他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比白天小了一号——白天在操场上站着的杨铁,腰挺得直,像一把刀。晚上坐在火边的杨铁,背驼了,肩垮了,像一个被折弯了的铁条。不是累了,是夜里的杨铁没有白天那层壳。白天他要做样子给兵看——我是队正,我硬。到了晚上,壳卸了,里面的人露出来了。
听见门响,所有人都回头。看见一个陌生人——灰布衣裳,缩着脖子,手里什么都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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