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老兵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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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老兵的眼泪
杨旷一个人出的宫。
没带仪仗,没带亲兵。穿了一身粗布衣裳,灰的,袖口磨了毛边,像是穿了几个月没换过。靴子上沾了泥——不是故意抹的,是宫道边角的泥,他出门的时候顺手蹭上去的。他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走在长安城的街上,像一个赶夜路的行商,或者一个找不到客栈的赶考书生。
陈丽华要跟。他没让。
“朕去去就回。“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陛下小心。“
他知道她想说的话比这多。她想说——带个人吧。或者——告诉妾身去哪里。或者至少——什么时候回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小心“两个字。这就是她的分寸——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但她的眼睛在灯影里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追到门口。他知道。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后背上,温的,轻的,像一只手隔着空气托了他一下。
他走了。
夜里的长安城静得不像一座住着上百万人的城。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得慢,灯笼晃一晃,在地上拖出一团昏黄的光,也拖出一团更暗的影子。杨旷绕着他们走。巡夜的节奏他早摸清了——一更三点从街口出发,走到街尾再走回来,中间有一炷香的间隙,够他从这条巷子穿到那条巷子。这是斥候的基本功——不是潜入敌方阵地,只是在自己的城里走夜路。但杨旷发现,在自己的城里走夜路,和潜入敌方阵地没什么区别。他穿的这身衣服换了一层皮——不是皇帝了,是个路人。路人有路人的走法——脚步不能太稳,太稳是练过的人;不能太虚,太虚是心虚的人。要散,要慢,要像没什么目的。他在前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训练——乔装潜入,融入环境,变成背景的一部分。那时候他穿的是阿拉伯长袍,混在集市的人流里。现在他穿的是粗布衣裳,混在长安的夜色里。一千四百年的距离,技术变了,原理没变。
霜还没化。踩上去咔嚓响。月亮是半圆的,挂在东南方向,光不亮,但够看清路。月光照在霜上,霜反射月光,地面就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锡纸,白得发蓝。杨旷走在上面,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跟了他一辈子的人。
他前世也这样走过。冬天拉练,零下二十度,背三十公斤的装具,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踩。那时候他是团长,要走在最前面。不是因为团长走得快,是因为士兵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多快,士兵走多快;他不喊累,士兵就不喊累。他缩着脖子,手插在兜里,跟所有新兵一样冷,跟所有老兵一样硬。他不能喊冷。他是团长。团长喊了冷,整条队伍就散了。
现在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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