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朔夜
第四章朔夜(第3/8页)
顺着笔杆流入笔尖,与朱砂交融在一起。那笔迹落在黄表纸上,便不只是墨迹了——它在纸面上微微发亮,像有一层极薄的釉光敷在上面。
三道引煞符,每一道的笔画都繁复似藤蔓,收束处连点三下,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符成之后,纸面上的朱砂色红中透紫,隐隐有一股温热散出来。沈砚将三道符晾干,折好,压在最下面一层抽屉里。
然后他坐在堂中,闭目养神。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有街坊路过敲门,看见门口的木牌便又走了。沈砚在寂静中感受着天光一分一分地暗下去,空气一点一点地凉下来。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被穿堂风拂动,他微微睁了一下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云层叠着云层,把所有的星光都挡在了天幕之外。
确实是一丝月光都没有的夜晚。
戌时三刻。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沈砚听见了,便起身打开门。夜色中杨参将拄着一根短木拐杖站在门外,身上穿了一身深色短打,右腿的裤筒空荡荡地晃着。他看了一眼门内那盏灯,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沈先生。“
“把门关上。“沈砚说。
杨参将回身把门关上,门闩插好。沈砚已经进了里间,把布帘撩开挂在钩子上。窄榻上的白布褥子铺得平平整整,床头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光线只够照亮榻上这一小片地方。
“把鞋袜脱了,右腿裤腿卷到膝上,侧身躺下。“沈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左腿伸直,右腿曲起来,膝盖朝外,让伤口这一侧朝上。待会儿我下针的时候,你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不管有什么感觉都忍着。能做到吗?“
杨参将一个字都没有多问。他照做了。脱鞋、卷裤、侧躺、屈膝——动作利落得像在军中听令。他在榻上躺定后,面朝墙壁,背对着沈砚,右腿的伤口正好暴露在油灯光线的正中。
沈砚深吸一口气。他先焚了一小撮艾草,用一块旧瓷碟盛着,放在榻尾的地上。青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里间。然后他从槐木药箱中取出银针囊,在榻边的小凳上展开。三十六根银针排列整齐,在微弱的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拈起第一根,是最细的毫针。左手按在杨参将的膝弯处,在膝外上侧一寸的部位寻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那就是旧书里画的“溃骨“穴。寻常针灸书上根本没有这个穴位,它是代代口传心授才能找到的奇穴。
针入。
入穴的一瞬间,杨参将的背肌猛地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沈砚缓缓捻转针身,将针引向骨头方向。针尖穿过浅筋膜、穿过肌肉层,最后触到骨头表面时,他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震颤——像是针尖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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