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玉玦
第二章玉玦(第7/7页)
缝里挤进来,把屋里染成一种沉沉的灰蓝色。林川坐在黑暗里,手指还停在京地上,没有再敲。
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又浮上来。不是画面,是一种声音。小时候寤生和叔段一起在宫里读书,武姜来看他们。她每次来,脚步声先到,然后是环佩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从廊下传进来。叔段便会放下竹简跑出去,武姜便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问他冷不冷,饿不饿。寤生坐在原处,手里还握着竹简。武姜抱着叔段从门口经过时,会往里面看一眼,说一句“你好生读书”,便走了。叔段趴在母亲肩上,回过头来看寤生,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炫耀,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被母亲抱着时自然而然的笑。
寤生记得那个笑。记得很清楚。
林川把手从京地上收回来。
他在现代读这段历史的时候,曾经在一篇论文里写过一句话:郑庄公对共叔段的隐忍,不是政治策略,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导师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过于主观。他当时不服气,觉得导师太冷。此刻他坐在这里,原身的记忆像水一样漫上来,他忽然不确定了。也许导师是对的。也许他当时写那句话,只是因为他想写。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不是子服。子服的步子轻,这个步子沉,是成年人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没有人说话。
林川抬起头。
“进来。”
门推开了。公子吕站在门口,暮色把他的脸涂成一片模糊的灰。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像昨夜祭仲那样。但他没有跪,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粗大,像老树的根。
“寤生。”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叫“君上”。
林川看着他。暮色里公子吕的眼睛亮着,不是祭仲那种铜锈似的亮,是一种更烫的、像炭火似的亮。
“叔段的事,”公子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