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鵪鶉之論,掏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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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鵪鶉之論,掏心之言
內室之中,炭火將燼,藥氣猶凝。
魏逆生本已起身,沈端卻叫住了他。
“魏子安。”沈端倚枕,喘了一口氣,“老夫尚有幾言。”
魏逆生隻得重新坐下。
沈端則目註燈影,沉默片刻,才道:“你可知,寇元這個人,最怕的是什麼?”
“陛下?”
“不儘然。”沈端搖頭輕歎,“寇元,非強於他者不能製。”
“如陛下,如馮衍,如老夫……
除此之外,無人能壓之。
他,乃一鵪鶉。”沈端一字一頓,聲音甚緩
“可,你也勿輕視此鵪鶉。
鵪鶉,飛不高,行不遠,望之窩囊。
可你曾見鵪鶉啄食嗎?
這種鳥,一啄即一口,啄不得,則蹲守
蹲得機會,再啄一口。
它不貪,可它,從不放手。”
魏逆生靜聽。
“寇元這個人,老夫與他同殿多年。”沈端道
“褒他幾句,他是真有才。
自掌度支以來,天下之賬,一冊一冊,皆在其胸。
何地漕運有虧,何地倉場有闕,何郡賦稅不符往歲之數.....
嗬,他閉目便可言,且十得八九。
此自你祖父魏崢去後,滿朝無能人能及。”
“他清廉,也是真的。
寇氏舊宅,你可前去觀看,不及老夫宅府一半。
其妾媵多,是私德之疵,可其賬,則淨。
一筆是一筆,一銖是一銖,三十年從未為人所摘。
他的勤,更是真的。
這麼多年,每日卯入衙,戌始歸,風雨不輟。這個老夫都心服他。”
“可惜,寇輔安此人……”沈端語鋒一轉,“無大局。”
“他見眼前一利,不見身後一崖。
昔馮衍在,魏崢尚去,他爭馮衍不得,則伏
老夫秉政,爭老夫不得,則盟。
賬算得清,可他的眼,止看三尺。
三尺之外,他瞧不見。”
“魏子安。”沈端側眸,“你在翰林院修過食貨誌。
《舊唐書·食貨誌》中便有載:劉晏理財,能“儘知天下利病”,然其才止於度支,不預大政。
裴度嘗評之曰:“晏,錢穀之臣也,非社稷之臣也。”
寇元之才,近於劉晏,能算天下之賬,不能觀天下之勢。”
“故老夫謂其鵪鶉,精,勤,廉,而飛不高。”
聞言至此,魏逆生則說道:“可如今,他反倒成了內閣之中,唯一能任事的人。”
“正是。”沈端冷笑一聲,“老夫臥病,方祁已逝。
宋嶽武人,不諳閣務。
其領兵部,尚可,至於票擬,十字之中,八字須問人。
秦晏理學宗師,學問有餘,而閣務繁劇,有心無力。
兼以年高,不堪其勞。”
“所以,陛下萬萬不能,也不會處置寇元。”
“陛下若是處置了他,內閣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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