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稚主無依,以身護孤星
第5章稚主無依,以身護孤星(第1/14頁)
正統十四年,冬,十一月。
京師的初雪落了一場又一場,層層疊疊覆壓紫禁城琉璃金瓦,將整座皇城的繁華錦繡、朱紅富麗儘數掩去,隻餘下一片白茫茫的肅寂清冷。
風雪篩過層層宮闕,落在奉天殿、乾清宮、東宮的落雪皆是溫軟祥瑞,襯得新朝鼎盛、萬象更新。唯獨吹向紫禁城西北角冷宮的風雪,最烈、最寒、最不講理,像帶著天生的惡意,橫衝直撞砸在殘破的灰瓦朽牆上,穿破破損的窗欞門縫,灌滿整座荒蕪囚籠。
高牆鎖寒、天地封凍。
自十月廿七廢儲聖旨落地,朱見深被貶為沂王、幽禁冷宮,已然半月有餘。
這半個月的時光,冇有驚天動地的苛刑羞辱,冇有明目張膽的折降罪責,卻有著深宮最磨人、最陰毒、最無解的磋磨——無聲的遺棄、漸進的封殺、潤物無聲的絕境絞殺。
朝堂之上,早已無人再提沂王二字。
新儲朱見濟坐穩東宮之位,年幼卻天資聰穎、進退有度,深得景泰帝朱祁鈺鐘愛。滿朝文武儘數調轉風向,日日奔赴東宮問安授課、敬獻祥瑞、稱頌聖德,朝野上下皆是新朝新氣象,人人追捧新主、歌頌明君,無人肯回頭窺探一眼沉淪泥沼的前朝遺孤。
昔日依附正統舊脈的宗親勳貴、朝堂舊臣,要麼順勢歸降新朝、改換門庭,要麼緘口蟄伏、閉門避禍,無人敢與廢主扯上半分乾係。人人心知肚明,朱祁鈺對這唯一的前朝餘脈,早已無半分叔侄溫情,留存性命不過是礙於帝王顏麵、避免朝野非議,但凡有半分借口,這顆礙眼的孤星,頃刻便會隕滅深宮。
深宮之中,人情涼薄更甚朝堂。
廢儲幽禁的旨意看似溫和,隻圈禁、不降罪、不殺戮,卻給了宮中所有人無聲的暗示:此子已棄、此脈已亡、此身可欺。
冇有明旨苛待,卻人人默認可以肆意輕辱、層層壓榨;冇有明令加害,卻朝野默許自生自滅、無人過問。這便是帝王最頂級的權術殺伐——不用刀兵、不沾血腥,借世人趨利避害的涼薄人心、深宮層層疊疊的權力碾壓,讓一個兩歲稚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慢慢熬死、靜靜消亡,最終落得一場無人追責、無人惋惜的尋常夭折。
最先顯露惡意的,是最底層的宮人內侍。
值守冷宮的內侍首領名喚李順,是宮中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人,最懂審時度勢、拜高踩低。往日東宮鼎盛之時,他日日趨奉、恭敬謙卑,如今見廢主失勢、大勢已去,瞬間換了一副嘴臉,刻薄勢利、陰私刁鑽,將半生在深宮積攢的齷齪算計,儘數傾瀉在這對無依無靠的主仆身上。
起初隻是克扣份例、延遲供給、送來殘羹冷炙。
冬日最冷的時節,紫禁城內廷各宮炭火充足、暖意融融,哪怕是最低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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