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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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的天色被風沙攪得渾黃一片,遠處的坊牆和槐樹的輪廓都模糊了,像是一幅被人潑了淡墨的畫,還冇乾透。他坐在窗臺前麵看著那片渾黃的天,眼前忽然浮起程懷默臨終時的樣子——那隻攥著他的手,指節發白,掌心燙而乾,喉嚨裡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聲音。程懷默說“你幫我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不是淚,比淚更深,像是一個人在把最後一點力氣從身體最深處挖出來托付給另一個人。
高念唐坐在那裡,覺得胸口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托了起來。那種感覺不重,但暖。像是有人把他本來打算自己做但還冇來得及做的一件事,在很遠的地方替他做了,而且做得妥帖。他伸手摸了摸信封上那枚模糊的火漆印,指腹在“放”字凸起的紋路上按了按,然後起身把信封收進了書案下麵的木匣裡,擱在那些舊方簽和紙條的上麵。
門響了。沈知薇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看見他正把木匣的蓋子合上。“懷默的孫子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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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功了。”高念唐說。他把木匣擱回案下,站起來接過湯碗,“在雁門關外燒了突厥的糧草,帶了三百騎,斬首二百。”
沈知薇在桌邊坐下來。她伸手從案角拿起那隻信封,抽出信紙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從頭到尾讀完,又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背麵空白,她的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了一息,才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擱在案角。她的手指在信封麵上輕輕碰了碰,碰了碰那枚模糊的火漆印。
“他知道了。”她說。
高念唐冇有問她“誰知道了”。他端著湯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湯是當歸黃芪燉的,加了紅棗和薑片,還是高惠通留下的那張方子的底子。當歸的苦味混著紅棗的甜和薑的暖,從舌尖漫到舌根,又從喉嚨一路暖下去。他喝完之後把空碗擱在案角,碗底在木麵上磕出輕輕一聲響。
“跟懷默年輕時一個模子。”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很淡的鬆快,像是擱在心裡很久的一塊石頭被人在遠處輕輕地挪動了一下位置。
沈知薇看著他。窗縫裡透進來的渾黃天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花白的鬢角和眼角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麵,把那隻被風吹歪了的花盆重新擺正了,又拿起案上的銅壺往盆裡澆了一點水。水滲進土裡的時候,老薄荷的葉子微微顫了一下,幾片新發的小葉在枝頭輕輕地抖了抖。
“風停了。”她說。
高念唐偏過頭去看窗外。渾黃的天色確實比方才淡了一些,風沙的呼嘯聲也弱了下去,西邊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漏出一線淡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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