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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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懷默
聖曆二年的春天,長安城的風沙比往年大。才進二月,隔三差五就是一場黃風,把坊巷裡的塵土卷起來攪得滿天都是,出門走一趟回來耳朵眼裡都是沙。高念唐那幾日不怎麼出門,太醫院和值房兩邊跑,路上被風嗆得直咳,沈知薇把值房的窗縫用布條塞了個嚴嚴實實,又在屋裡擱了一盆水,說這樣風沙進不來。
那天午後他正坐在窗臺前麵看方子。窗臺上那盆老薄荷被風吹得葉子耷拉下來,葉緣焦了一圈,他拿剪子把焦邊修了修,又把花盆往裡麵挪了挪躲開窗縫裡滲進來的風。正修著,門外響起腳步聲,一個穿邊軍號衣的驛卒站在門檻外頭,滿身滿臉的灰,手裡捧著一隻皺巴巴的信封。
“高將軍的信。”驛卒把信封遞上來,行了個軍禮就退下了。
高念唐接過信封。那信封是用粗麻紙折的,邊角磨得起了毛,麵上沾著幾塊泥點和深色的汗漬,封口處用一枚火漆印封著,印紋模糊得看不清圖案,但能摸出來上麵刻的是一個字——放。他用小刀挑開火漆,抽出裡麵的信紙。信紙隻有一張,折了三折,展開之後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揣在懷裡趕了很遠的路。
字寫得比從前硬朗了許多。一筆一劃都撐著架子,橫平豎直,撇捺之間帶著一股子力度,像是寫字的人手裡攥著的不隻是筆,還有彆的東西。高念唐看那筆跡,想起程放小時候在院子裡拿樹枝在地上練字的模樣——歪歪扭扭的,一個字占三個字的位置,程懷默坐在藤椅上看著,也不罵,隻說“你把字寫小一點,省點地方”。那孩子在爺爺麵前梗著脖子不服管,背過身去在泥地上寫的時候,倒是一筆一劃地認真著。
他展開信紙,湊著窗縫裡透進來的天光讀下去。
“高伯:程放不負爺爺所托。上月在雁門關外,我帶三百騎突襲突厥糧道,斬首二百級,糧草一把火燒了。將軍說戰後給我請功,我說不用,問我爺爺活著的時候怎麼教我打仗的——我說我爺爺冇教過我打仗,他教我做人的道理。將軍問什麼道理,我說活著回來就是本事。”
信寫到這裡停住了。後麵還有一行,字比前麵小了一些,像是寫到最後力氣不夠了,或者是不好意思:“高伯,我爺爺當年跟您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高念唐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背麵是空的。他又翻回來,把那兩段話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讀到“活著回來就是本事”的時候,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息。信紙的質地粗糲,他的指腹摩挲過那些墨跡,感覺到筆畫落紙時的力度還留在紙麵上,像是寫字的人用的勁比平時大了許多,筆尖幾乎要把麻紙戳穿。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裡,擱在窗臺上。窗外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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