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褲襠裡的降書,風雪裡的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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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臉,滿麵橫肉擰在一塊:
“可這事瞞不住!荊門一丟,襄陽佟養和那狗日的嚇破了膽,滿大街拉壯丁填壕溝。
再過十天半個月,全城都得知道!”
王光恩身子往前湊,低吼道:
“撫臺!真要讓南軍摸到城底下,咱們到底怎麼辦?早做打算啊!”
早做打算。
徐啟元靠上椅背,望著發黑的屋梁。
也是在這間屋子裡,也是這幾個字。
崇禎十五年到十七年,整整三年,大順軍把鄖陽城圍成了鐵桶。
城裡的糧食吃空了,榆樹皮被扒乾淨,戰馬耕牛全下了鍋。
到最後,當兵的抓觀音土咽下去,肚子脹得圓滾滾,倒在街角活活憋死。
那時候他是大明的撫治,王光恩是大明的總兵。
他們天天登城,伸長脖子望向南邊,盼著朝廷大軍來解圍。
盼到最後,隻盼來京城失守的消息。
去年三月阿濟格帶著大軍兵臨城下,喊著替大明報仇,滿城軍民已經到了拿死人骨頭熬湯的地步。
西城牆下,兩個守卒為搶半隻死老鼠拔刀互捅。
徐啟元開門了。
他捧著撫治的大印,跪在清軍的馬蹄邊。
那時候他寬慰自己,是為了保全滿城老小的性命,是不忍心看著兩萬軍民餓成白骨。
可大半夜一個人坐著的時候,他自己清楚。
他是怕死。
如果堅守到底,城破身死,青史裡或許能多一個忠烈之名。
可死到臨頭,他縮了。
他低了頭,當了叛臣。
清兵進了城,頭一道令就是剃發,城裡的士卒抄起菜刀要拚命,險些鬨了兵變。
清廷見江南冇平,怕降軍反水,又改口說暫緩剃發。
那會兒徐啟元還覺得自己賭對了,覺得新朝真能寬待舊臣。
等清軍主力把順軍打散,巡撫衙門的公文一道緊過一道,逼著鄖陽三日內全部剃發。
遲疑半步的,按通賊謀逆論斬。
冰涼的剃刀貼著頭皮刮過去,發絲落地。
不僅頭發冇了,這幾十年的經義、名節,全被踩在了雪泥裡。
他忍了,王光恩忍了,滿城百姓也忍了。
大家頂著光頭,像狗一樣蜷著過日子,騙自己說大明氣數已儘。
現在,這紙《北伐征虜詔》平鋪在桌麵上。
大明未亡,天子垂拱。
徐啟元把臉埋進手掌裡。
“撫臺?”
王光恩急得直搓手掌。
徐啟元把手放下來,眼眶裡布滿血絲。
“光恩,咱們當過一次叛臣了。”
徐啟元扯了扯後腦勺的辮子:
“天下人在背後怎麼罵咱們的,你耳朵裡冇聽過?”
王光恩咬著牙:
“那是為了活命!咱們已經守的夠久了!朝廷冇援軍,冇糧草,讓咱們怎麼守!”
“是,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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