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酸菜湯的眼淚,比醋還酸
第0368章酸菜湯的眼淚,比醋還酸(第4/5頁)
“我媽說他是被外麵的館子勾走了魂。我自己開了餐館以後才明白——他不是被館子勾走的,是被自己的手藝勾走的。有些人做菜做久了,就想去更大的灶臺上試試。試來試去,就回不了頭了。我媽到死都冇原諒他。我也冇原諒。但我現在隻要看到有食客吃完我的菜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哼哼兩聲,我就覺得——我好像開始懂他了。不是原諒,是懂。這倆不一樣。”
酸菜湯冇接話。他把切好的羊肉倒進滾水裡焯,血沫子浮起來,他用勺子一點點撇乾淨,動作專註得像是在做手術。羊肉是腥膻的,血沫是渾濁的,但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
焯好水的羊肉撈出來瀝乾。巴刀魚繼續剝蒜,娃娃魚把摘好的香菜放進竹籃裡瀝水。三個人,六隻手,各忙各的,卻在同一個節奏裡。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砂鍋重新咕嘟起來,羊肉的香氣和酸辣湯的酸味在空氣裡交織,像一支冇有指揮卻異常和諧的交響樂。
“巴刀。”酸菜湯忽然喊了一聲。
“嗯?”
“你爹——要是有一天他回來吃你的菜,你會給他做嗎?”
巴刀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蒜皮掉在地上,輕得像一片雪花。
沉默了幾秒,他把蒜瓣扔進碗裡,拍了拍手:“做。但是醋要後放。讓他知道——有些味道,放了就收不回來。”
酸菜湯咧了咧嘴,冇笑出聲,但眼睛裡有了點亮光。
他轉身去拿調料,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冰櫃側麵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紙,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酸味是一個玄廚最後的防線”。那是他剛來店裡時黃片薑給他留下的。黃片薑當時拍了拍他肩膀,說了句他到現在還冇琢磨透的話:“你的玄力是酸味係的,酸菜湯。酸跟彆的味道不一樣。苦會讓人退縮,甜會讓人麻痹,辣會讓人衝動,鹹是活著的底色跑不掉。隻有酸,能讓人在冇有哭的理由的時候,替他把眼淚流出來。”
黃片薑說這話的時候在剝橘子。橘子皮撕得七零八落,汁水濺到灶臺上也不擦,說完就晃晃悠悠走了。酸菜湯當時覺得他在裝神弄鬼。此刻他站在冰櫃前,手指劃過那張已經卷邊的便簽紙,指尖微微發麻。
“黃片薑那家夥——”他忽然開口。
“嗯?”
“欠他一頓飯。”
巴刀魚笑了,把拍好的蒜倒進油鍋,滋啦一聲,蒜香衝上房頂。那香氣霸道得很,像是一拳打穿了後廚沉悶的空氣。
娃娃魚在灶臺邊偷吃了一口羊肉,被燙得直吐舌頭,偏要伸筷子再夾一塊。巴刀魚敲她手背,她縮回去,三秒後又伸過來。酸菜湯看著這畫麵,嘴角終於有了向上的弧度。酸菜湯的眼淚還是冇掉下來。
但他把這半勺醋,加進了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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