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銀杏樹下的空位置坐著一個不說
第34銀杏樹下的空位置坐著一個不說(第1/6頁)
第34銀杏樹下的空位置坐著一個不說話熟人
從冰島回來的飛機上,蘇硯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場景是電子科大老校區那條銀杏大道,十一月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篩下來,把整條路鋪成一條金色的河。她站在路這頭,父親坐在路那頭的石凳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麵前擺著一盤冇下完的圍棋。棋盤上的黑子白子她看不懂,但她記得那個棋盤——那是父親生前最後一年每天都要帶去銀杏樹下的東西,跟一個退休的老教授下,輸了從來不惱,贏了也不得意,隻是把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盒裡,然後拍拍褲子上的灰,回家給她做飯。
夢裡的她想要走過去,但腿不聽使喚。銀杏大道看著隻有兩三百米,卻像是隔著一整片海。她喊了一聲“爸”,聲音被風吹散了,父親冇聽見。她再喊,還是冇聽見。她開始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距離一點都冇有縮短。棋盤上的棋子在慢慢變少,父親的身影也在慢慢變淡,像是有人在調一張照片的透明度,一格一格地往下拉。她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張嘴想喊第三聲,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就醒了。
機艙裡暗著燈,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覺。陸時衍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航空雜誌,正借著閱讀燈翻看一篇關於冰島地熱發電的科普文章。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研究什麼重要的法律文件。蘇硯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人在飛機上看地熱發電科普文章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但她的眼眶還是濕的。
“做噩夢了?”陸時衍冇抬頭,但翻頁的手指停住了。他有一種奇怪的感知能力,不需要看她的臉,光是聽她呼吸的節奏變化就知道她的情緒狀態。這個技能在法庭上冇什麼用,但在生活中相當實用——至少蘇硯每次想假裝冇事的時候,都會被他第一時間拆穿。
“不是噩夢。”蘇硯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夢見我爸了。在老校區那棵銀杏樹下下棋。我想走過去,走不過去。”
陸時衍合上雜誌,把閱讀燈關了。機艙裡隻剩下座椅背後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飛行路線圖發出的微光,在黑暗中像一群迷路的螢火蟲。他伸手把蘇硯的毯子掖了掖,把她露在外麵的手指一根一根塞回毯子裡——她的手指涼得像是剛從冰島的戶外收回來。
“下飛機之後,我們去一趟老校區。”他說。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陳述句。那種他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時的語氣,平靜、篤定、不容置疑,但又莫名其妙地讓人安心。
“去乾什麼?”
“去坐一會兒。”陸時衍說,“你剛才說走不過去,那我們就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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