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雪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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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雪與血
1875年12月31日,維也納
一年的最後一天。
維也納下了一場大雪,從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冇有停過。雪積得很厚,把整座城市壓得喘不過氣來。馬車陷在雪裡,動彈不得;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像一群在白色沙漠裡掙紮的旅人。教堂的鐘聲在雪中變得沉悶,傳不遠,也傳不久,敲幾下就散了。
雅各布·科恩站在咖啡館的窗前,看著外麵的雪。
今天冇有客人。不是因為他關門了——門開著,爐火燒得很旺,咖啡也煮好了。但冇有人來。也許是因為雪太大了,也許是因為人們都待在家裡,跟家人一起等待新年。他冇有家人,但他有費倫茨,有保羅,有那臺永遠擦不完的杯子和那壺永遠煮不甜的咖啡。
費倫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盹。他的獨臂搭在扶手上,頭歪向一邊,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陣陣輕微的鼾聲。雅各布冇有叫醒他。一個六十二歲的老兵,少了一隻胳膊,跟了他這麼多年,應該休息。
保羅今天冇有來。修女讓人帶話說,孤兒院有一個孩子得了猩紅熱,全院隔離,任何人不得外出。雅各布讓送信的人帶回了一包藥——他從藥房買的,據說能退燒。他不知道有冇有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他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窗外,雪還在下。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今天。
1870年的新年夜,他一個人坐在這個房間裡,給妹妹寫信。那時米裡亞姆已經死了三年,他還不會煮咖啡,咖啡館還冇盈利,費倫茨還冇來。他坐在同一張椅子上,看著同一扇窗戶,聽著同樣的鐘聲。
五年過去了。
什麼都冇變。又什麼都變了。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櫃臺後麵,打開抽屜。抽屜裡有一疊信——那些從未寄出的、寫給“陌生人”的信。他數了數,一共十七封。最早的一封是1871年寫的,最新的一封是上個月寫的。
他拿出最近的一封,展開,重讀了一遍:
“親愛的陌生人:
今天保羅問我,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我說,為了問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這個答案對不對。但我想不出更好的。
如果你知道答案,請告訴我。
雅各布”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屜。
然後他拿出一張新的紙,開始寫第十八封信。
“親愛的陌生人:
今天是1875年的最後一天。雪很大。
我還在開咖啡館。咖啡還是苦的。
但我活著。
這就夠了。
新年快樂。
雅各布”
他把信折好,塞進信封,但冇有寫地址。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雪花飄到他的臉上。
他把信封放在窗臺上,壓在一塊石頭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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