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處暑
第五十七章處暑(第2/16頁)
敵人,不是陽光變弱了,是溫度降到了光合作用酶的最適溫度區間,酶不需要再用散熱來保護自身,它終於可以把全部催化速率用在固碳上而不是保護自己。不是勝利,是敵人走了。這就是處暑。不是人的勝利,是熱的退卻。熱退卻後露出的不是新東西,是熱來時被掩蓋的舊東西:被高溫壓抑的求職者的簡曆、被排名周期壓製的老員工的恐懼、在“效能優先“的炎熱中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所有隱性篩選,它們不是新出現的,是一直在,但熱的時候你看不見,因為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對抗熱。熱退了,露出底層。
處暑前最後一個周五傍晚。一個今年夏天剛畢業的數據科學專業的學生坐在學校操場的看臺上。他叫陸征,他冇有植入過任何神經接口。不是因為反對,是因為他的父母都是社區衛生服務站的基層醫生,兩個人的月收入加起來剛好夠他在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植入,即便是最基礎款的神經加速模塊,也需要他父母節衣縮食好一陣子,而他說服不了他母親。他母親在視頻通話裡說過很多次,“我們不缺那些錢,你缺,我們知道,但你現在身體好好的,為什麼要裝那個,萬一有個萬一,我們賠不起,不是錢,是人。“他冇有辦法反駁。不是因為母親說得對,是因為母親是在用她幾十年基層醫療經驗中積累的全部恐懼,那些她親眼見過的被轉診到上級醫院的排異反應,那些在就診室裡喊著“我的手不是我的“的年輕患者,作為風險的樣本。她的樣本不是數據統計,是臉,是她在社區衛生服務站那張舊木桌子後麵真實看過的每一張具體的臉。恐懼附著在具體的臉上比附著在概率數字上更難被消解。他不能對他母親說“排異率其實很低“,因為他母親見過那很低中的全部,在她那個診室裡排異率就不是“率“,是幾個具體的人。他接受了,不裝。處暑前一個月,他投了二十多家公司的簡曆。從頭部互聯網到中型數據服務公司到小型的ai谘詢機構,他的績點和實習經曆在同專業中可以排到前段。但他收到的麵試通知數量遠遠低於他的預期,比他績點低但已植入神經加速模塊的大學同班同學,和他投了同一批公司,麵試率明顯更高好幾倍。他查了那些招聘廣告,“具備高效能工作習慣““適應高速迭代節奏““能在高認知負荷下保持穩定輸出“,這些詞在他第一次讀時冇覺得有問題,他覺得自己夠拚,他在大學寫畢設時連續熬夜從來冇斷過,他以為這些詞說的就是他。但收到一批又一批的不回應後他重新理解了這幾個詞。它們的實際含義不是“你是否努力“,是“你能否在不需要長時間生理恢複的前提下保持工作狀態“,而得益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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