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清明雨後
第四十七章清明雨後(第5/7頁)
是那麼粗,樹皮上的裂紋還是那麼深,裂紋裡的青苔還是那麼綠。但樹根周圍的構樹苗變了。去年隻有一株,剛冒出幾片嫩葉,莖稈極細。現在它已經長到半人高,對生葉一片接一片地從莖稈兩側探出來,每一片葉子都筆直地朝向陽光。在它旁邊又冒出了幾株更小的構樹苗——大概是它自己的種子掉在泥土裡發了芽。
周明遠蹲下來,用手機給這叢構樹苗拍了張照片。他想起周雨去年穀雨在西山說“這是小風的親戚“——那時候她剛學會用植物圖鑒,手指在書頁上劃來劃去,在空白頁上寫“判斷為小風的親戚。它的種子是被鳥帶來的。它自己不知道。它隻是在長。“現在一年過去了,這株“小風的親戚“已經長出了自己的幼苗——從一個單獨的個體變成了一個小型的種群。它的種子是鳥帶來的,它自己不知道,它隻是在長——但它已經完成了從“移民“到“原住民“的全部過渡。銀杏樹冇有趕它走,它也冇有擋住銀杏的陽光。
他給周雨發了這張照片,附了一句話:“去年穀雨你發現的'小風親戚',現在比去年高了,旁邊還多了幾株更小的——大概是它自己的孩子。“周雨很快回複:“所以它現在不是移民了——它已經是本地居民了。它的孩子是在這裡出生的,它們在老銀杏樹下有一整個家族。“周明遠看著這條消息,想起周雨在立秋那幅畫裡寫的“傳播它自己學到的道理“——那時候她還不太確定種子能不能在彆處發芽。現在證據就在眼前:種子可以在任何有泥土和雨水的地方發芽,去年是一株,今年是一叢。
他從原路下山時,在山腰的涼亭裡遇到了一個老人。老人看上去七十多歲,戴著一頂舊草帽,坐在石凳上,麵前放著一個敞口的帆布袋,袋子裡裝著幾本舊書和一摞發黃的試卷。他在翻看一本線裝的《莊子》,書頁被翻得很舊,書脊上貼著透明膠帶。夕陽從涼亭的柱子間穿過來,照在老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老年斑上,和書頁上的豎排繁體字混成同一個顏色。
周明遠在涼亭裡坐下來。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也來看樹。周明遠說是,我來看看去年發現的一棵構樹。老人笑了笑,說構樹是好樹——冇有人種它,是鳥種的。它長在石縫裡、牆根下、老銀杏的樹根底下——所有彆的樹不願意待的地方它都能長。它是一個不挑地方的移民,被鳥帶到哪裡就在哪裡紮根。老人把手裡那本《莊子》翻到某一頁,用手指在書頁上輕輕點了點,說莊子講過大樗——一種被認為無用的樹,因為無用而不被砍伐,獨自活了好幾百年。構樹就是大樗的近親——它也冇有用,木材太軟,不能蓋房子,果子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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