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閉環
第四十二章閉環(第2/12頁)
在講臺上”這個句子末尾,筆鋒有一個極細微的上揚——那是她慣常的收筆方式,每個句子的最後一個字都會微微往上翹。她繼續往後翻。下一頁是周明遠寫的幾個字——“我已出發。”鉛筆字跡,筆畫很輕,像是怕印到下一頁。她記得那天——那是幾年前的一個早晨,他要去星核科技做ngi-7測試,出門前在客廳茶幾上給她留了這張便簽。她當時把便簽夾在這本筆記本裡,然後就忘了。現在這兩張便簽——她的和她的丈夫的——夾在同一本筆記裡,隔了很長的日子。一張寫著她還不知道能不能繼續站在講臺上的那天,一張寫著他出發去做那場後來改變了他一生的測試的那天。她合上筆記,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樹洞裡的小風已經落儘了葉子,但它的枝乾仍然從銀杏樹乾的裂縫裡斜著探出來,穩穩地立在暮色中。
她站起來走到客廳。周明遠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舊的科技雜誌,手邊放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茶,腳上穿著一雙舊棉拖鞋,左腳那隻的鞋底邊緣有些開膠。周雨趴在茶幾旁邊畫她新構思的畫——畫紙鋪了大半個茶幾,上麵用鉛筆畫了一棵冬天裡光禿禿的樹,枝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但樹根被畫得比樹冠還大,從樹乾底部一直延伸到畫紙的最下沿。茶幾的玻璃板下還壓著她很多年前畫的那幅畫——三個人站在銀杏樹下,每隻手的掌心有一個極小的藍點。現在她的新畫鋪在玻璃板上麵,遮住了那幅舊畫的大半,隻露出一個角——剛好是那隻掌心有藍點的手。
林晚晴在沙發上坐下。周明遠看了她一眼,問她翻到了什麼。她拿起茶杯,發現已經涼了,又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攤開那兩頁。她說她以前在備課本最後一頁摘錄莊子的時候,以為“應而不藏”是被動接受——你來什麼,我就承受什麼。那時候他在瑞聯剛被優化,賦分製剛出臺,她站在講臺上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知道還能講多久。她摘錄這句話是想告訴自己——不要逃避,不要把這些恐懼藏起來,至少今天還能站在講臺上。後來他做了初級植入,在淩晨敲枕頭,她幫他數敲了多少下;他做了ngi-7測試,在平臺期反複徘徊,每天淩晨都在問自己“我還在嗎”;他做了四輪回調,每一次都伴隨著自主感的短暫下降。她在這個過程中漸漸明白,“應而不藏”不是被動的承受——是對每一件正在發生的事情做出回應,但不把恐懼藏起來發酵。回應每一次淩晨的清醒,回應他每一次問自己“我還在嗎”,回應那些在排異期反複敲枕頭的夜晚——這些都是回應,不是承受。承受是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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