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倒灌
第二十九章倒灌(第7/7頁)
靜地擱著。然後他說這個問題他在寫論文時冇有想過——因為他自己就是那個“有時間有條件”的人。他的父親可以買來最新版的設備,也可以在他不需要之後默默收回抽屜。但他的同學中有人靠父母攢了幾年的工資才能做一次基礎版植入,有人在登記被退回後反複補材料最終被係統判定為“放棄賦分製通道資格”。他知道自己今天在這裡討論“自主感”——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奢侈是因為他的表可以摘,而很多人根本冇有那塊表;也因為他有足夠的教育資源去寫一篇論文來反思自己的經曆。
他冇有看講臺上的發言稿,隻是看著提問的老教授,聲音比之前更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先在腦子裡排好隊才出口的。“我無法替那些人回答這個問題。但我可以在我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反思。反思本身也是一種責任——特彆是對於那些像我一樣擁有這種奢侈的人來說。”
論壇結束後,他走出社科樓。七月午後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間灑下來,地磚上落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光斑,梧桐樹上的知了正叫得聲嘶力竭。他站在臺階上給林晚晴發消息——“今天發言了。有個老師問我——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去覺察。我想了很久。結論是:我無法替那些人回答這個問題。但我可以在我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反思。反思本身也是一種責任。”
林晚晴在手機上看到這行字時,正坐在書房裡翻著一本新學期要用的教案。她想起去年丁一寧在信裡寫的那句話——“如果一個人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做到‘勿施於人’?”那時候他還在用自己的摘表經曆去理解那個古老的倫理命題。現在他在哲學論壇上被評委的追問逼到了一個新的位置:不是去為彆人尋找答案,而是承認自己的位置決定了能看到的問題;而承認局限,也是一種責任的開始。她給他回了消息:“你曾經問過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義體時代是不是過時了。現在你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不是用一句話,是用這些年的每一步。從‘我不敢摘’到‘我試著摘一周’到‘我現在大概知道自己在哪裡了’到‘反思本身也是一種責任’——你把那個古老的命題從紙麵上拿下來,放在了自己的生活裡。這不是哲學論文。這是你走過的路。”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翻開教案的第一頁。新學期的第一篇課文,還是《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