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暖
第十九章暖(第3/18頁)
貼在皮膚表麵的暖,是從窗戶外麵照進來,把整條走廊都照成暖黃色的那種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雪還在下。他想起林老師在語文課上講蘇軾的那首詞——“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她說這首詞的核心不是不怕風雨,是風雨來了,它來了,我還在這裡。那時候他坐在第二排靠窗,手腕是乾淨的。現在他站在少年班的宿舍裡,窗外下著雪,他的抽屜裡放著一塊可以讓他更快集中註意力的表。他還在這裡。但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這裡。
他從書包裡翻出信紙。信紙是林老師在他畢業的時候送他的——一遝淺黃色的信紙,上麵印著極淡的竹葉暗紋。她說這遝紙不是拿來寫高分作文的,是拿來寫不會被打分的東西。他攤開信紙,拿起筆,在開頭寫了“林老師”三個字。然後他停住了,看著那三個字,發現自己的字跡還是原來的字跡——收筆微微往上翹,在“師”字的最後一豎會習慣性地頓一下。這個發現讓他莫名地鬆了一口氣。他繼續往下寫。
“林老師,我決定寒假試試不戴。第一天覺得菜很淡,第三天好像好一點了。我不知道是真的變回去了,還是我的舌頭在騙我。”
他寫到這裡停住了。他想起上次寫信時寫的“我不知道該信誰”,也想起在學校後操場跑圈時聽到父親在電話裡說“我們做科研的,總想著把專業知識用在孩子身上”。他現在還是不確定自己到底該信誰——信父親說“不植入就安全”,信林老師說“你的正常還在”,信隔壁宿舍那個從冇戴過表的女孩說她從小吃飯都覺得淡。他們說的都是真話。但真話和真話之間,有時候隔著一整條他不知道該怎麼走的距離。
他繼續往下寫。
“我記得你以前上課講過一個故事。是說一個人站在河邊,想知道河水有多深,就把一根竹竿插進水裡。竹竿露出水麵的部分告訴他水不深,但竹竿插到的地方隻是河底的一個點。我現在覺得我就是那根竹竿。”
他把筆放下,把信紙折好。折痕在紙上壓出一道清晰的直線,他用手在折痕上來回抹了好幾次,把紙邊沿的每一處褶皺都壓平。信紙被放進信封,封口。他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雪停了,地上還是濕的。遠處的教學樓亮著幾盞燈,有幾個留校的學生在操場上踢球,球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滾得很慢,每一次彈跳都會濺起一小片水花。他把抽屜拉開,看了一眼那塊表。表盤還是暗的,背麵的校準指示燈還在閃。他把抽屜推回去,拿起信封,往宿舍樓下的郵筒走去。
樓梯間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有節奏地回蕩。走到二樓拐角時,他碰到沈硯秋從洗衣房上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極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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