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至人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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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至人無夢
內室之中,香煙徐徐嫋起,絲絲縷縷漫布一室,方欲透簾外泄,便被簾子阻住。玉朝浸在氤氳煙靄之中,呼吸愈發平穩沉恬。
驀地,她皮下的睛目微微一動,竟徐徐流轉起來。
自玉朝降生起至今十六載,寢寐從無夢兆,亦不知做夢是何物。昔年玉夕尚在時,或因心智遲緩,或因心神穩固,亦從未與她道及夢中情狀。兩人朝夕相伴,無人提及,她便不覺有異。
玉夕亡後,她年歲漸長,讀書漸多,方知世人本皆有夢。此滋味隻可意會,難以言宣,她既想象不出,便欲窮究其理。
嘗讀《列子》有雲:覺有八征,夢有六候。八征者:一曰故,二曰為,三曰得,四曰喪,五曰哀,六曰樂,七曰生,八曰死,皆身形所接事也。六候者: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寐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皆神魂所交之感也。
一身之盈虛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故陰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陽氣壯,則夢涉大火而焚;陰陽俱壯,則夢生殺。其飽則夢與,其饑則夢取。是以以浮虛為疾者,則夢揚;以沉實為疾者,則夢溺。藉帶而寢,則夢蛇;飛鳥銜發,則夢飛。將陰夢火,將疾夢食。飲酒者憂,歌樂者哭。
典籍難授親身體悟,卻也教她明白:神遇為夢,形接為事。故晝想夜夢,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夢自消。說到底,不過是物化之往來之常理,覺與夢本無高下。
玉朝自忖並非心性疏朗之人,平日所思所慮甚多,兼之身弱病久,軀殼難係神魂,本該是多夢之人。可讀罷《莊子》,卻又轉念:人乃萬物之靈,世間又有生而稟賦異於常人者,亦屬尋常。
玉朝猛地回過神,便發覺她端坐於八仙桌前,初時並未察覺是夢境,隻訝窗外天光澄明如許,偏生不教人刺眼。
青杏正於旁側布列肴饌,麵含笑意,意態欣然,似是心緒極佳。
她見之生疑:閉目之時方用罷晚膳不久,怎的睜眼便已冠帶齊整,將近午膳?起盥櫛、整衣理妝諸事,竟如飛鴻踏雪,半分痕跡也無。
她麵上聲色不顯,隻漫不經意四下掃過,口中問道:“青杏,何事這般歡喜?”
抬眼覷時,窗畔榆枝仍是血養之後的模樣,蔥翠欲滴;貴妃榻的書冊她已讀完,正擱在旁側小案之上;梅子早已食儘,瓷碟空空立在一邊,隻待新的果脯補上。
周遭陳設一一與她記憶相合,細處俱都對得上,是她寢屋無疑,那蹊蹺便出自她身了。
青杏並未察覺她異狀,聞得問話,笑意愈深,回道:“奴婢知小姐想吃肉,今個特地吩咐廚下嬸子做了。小姐身體不宜驟補,今日這魚肉分寸恰是正好。”
擺妥碗筷,青杏盛飯遞與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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