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鎮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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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鎮撫司
潭州大獄。
這座府獄建在北城偏僻的一條窮巷儘頭,外牆用糙石壘成,年深日久,石縫裡滲出的水漬結成了一層黑綠的苔蘚。
巷口常年無人行走,唯有獄卒換班時才有腳步聲傳出來。
入夜之後,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獄中更黑。
地牢在地麵以下丈餘,沿著一道濕滑的石階往下走,迎麵撲來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
血腥、黴爛和糞溺攪在一處,像是一盆放了半個月的漚爛豕臟。
牆壁上嵌著幾隻鐵碗燈盞,裡頭的油脂已經燒得隻剩薄薄一層,燈芯歪倒在碗沿上,發出豆子大小的昏黃光芒,照不了三尺遠。
地牢最深處的一間石室裡,一個人被吊在木架上。
說是“吊”,不如說是“掛”。
此人的雙臂被麻繩從兩側高高拽起,綁在木架橫梁的兩端鐵環上。
整個人呈一個“大”字懸在半空,腳尖勉強擦著地麵的青磚。
他的身上隻剩一條已經被血和汗浸透了的犢鼻褌,上身赤裸,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數。
拶指、炮烙、批頰、灌醋、簽刺甲縫。
能用的刑具,木架旁邊的條案上擺了一溜,有幾樣上頭還沾著新鮮的血。
一個頭發花白的獄官正從條案上拿起一條沾了鹽水的麻布,在手裡絞了兩絞,慢悠悠地走到那人麵前。
“乃公問你第三遍。”
獄官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在刮木頭。
“你的上官——姓甚名誰?住在城中何處?是何身份?”
木架上的人抬起頭來。
這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麵頰凹陷,嘴角破裂,左眼眶青紫一片,腫成了一條縫。
他的下巴上掛著一縷血絲,順著脖子淌下來,在鎖骨的凹陷處彙成了小小的一窪。
此人名叫錢五。
半年前,他以修鍋補碗的銅匠身份入了潭州城,在南城甜水坊賃了間破屋,支起爐子便開了張。
鄰裡隻道他是個從衡州逃難來的匠人,寡言少語,偶爾喝兩碗濁酒便回屋歇息,誰也冇把他放在心上。
三天前,他在坊間對幾個擔水的婦人講了一番“李瓊將軍大敗、天雷不可敵”的話。當天夜裡,一隊巡城的楚軍兵卒便踹開了他的屋門。
搜出來的物件不多。
一塊歙硯。
一小包研磨成細末的朱砂。
還有藏在灶臺夾牆裡的三貫銅錢,銅錢上刻著不屬於楚國鑄幣的字樣。
人證物證俱在,身份幾乎冇費什麼工夫便坐實了。
寧國軍鎮撫司的細作。
“我、我當真……不知道……”
錢五的嗓子已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每吐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刮嗓子眼兒。
“上官……從來不見麵……隻在城隍廟後牆……第三塊磚下頭……留字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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