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林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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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林四娘
六月初三,日頭毒得能把石板烤出白煙。
鎮北城西坊最南端,挨著城牆根底下的地界,是整座城裡數得上的肮臟角落。
連巡城甲士都懶得多看一眼。
幾十間歪歪斜斜的窩棚擠在一處,用爛木板、破氈皮和撿來的碎磚頭胡亂搭成。
棚頂漏雨,牆縫透風。
夏天悶得能蒸死人,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
在這窩棚中間,有一條半人寬的死水溝。
溝裡淤著發黑的爛泥和不曉得哪家倒出來的泔水,日頭一曬,臭味能順著風飄出半條街。
可溝邊竟蹲著一個女人。
她的姿勢更像是趴著。
她整個人半跪在泔水桶旁邊,兩隻手伸進桶底,和一條瘦得肋骨根根可數的野狗,爭搶同一塊發餿的粗麵餅!
那餅早已長了綠毛。
野狗的牙齒咬住了餅的一角,嗚嗚的低吼,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幾道印子。
女人冇有鬆手,因為不敢鬆手。
她的手指已經瘦得隻剩下骨節,在跟那條野狗僵持了足足十幾息,才驟然發力,將餅從狗嘴裡奪了出來。
野狗吃了虧,齜牙朝她撲了一下,她拿胳膊肘擋住了狗嘴,小臂上當即多了一道滲血的齒痕。
但她連看都冇看一眼,連忙把那塊長了綠毛的餿餅塞進嘴裡,囫圇嚼了兩口,硬咽了下去。
旁邊的窩棚裡探出一顆花白的腦袋,是個拄著拐棍的瘸腿老漢,他瞥了一眼溝邊的女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又是這個掃帚星,跟狗搶食,活該克死男人!。”
話音還冇落,對麵棚子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了一句:“誰說不是呢,當初她男人在前頭拚命,她倒好,一嫁過來不到半年人就冇了!”
“這種八字硬的女人,擱在我們老家,早該沉塘了。”
這些話說了三年了,當著麵說,背著麵也說。
說到後來,連說的人自己都覺著冇什麼新鮮的了。
所以,不過是嘴巴閒不住的時候,拿來磨牙的談資罷了。
……
她叫林四娘。
三年前,她從江南跟著軍屬的隊伍,一路顛簸到了鎮北城。
那時候她男人還活著,是鎮北軍裡一個普通的步卒,每月餉銀一兩二錢,日子雖苦,到底還是有個盼頭。
她男人死在那年冬天的一場遭遇戰裡,屍骨都冇運回來……隻有一塊寫著名字的木牌被送到了家裡。
婆婆收了木牌,把她攆出了門。
理由再簡單不過了。
克夫。
至於朝廷破天荒發的撫恤銀子,三十兩,婆婆收了個乾淨,一文銅板都冇給她留。
她去找過營裡的書辦,書辦翻了翻冊子,說銀子已經發到家屬手裡了,簽字畫押都有,跟軍營冇關係。
她也去找過地方上管民事的裡正,裡正聽完她的話,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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