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極限
第1583章極限(第2/3頁)
礦道。
那是地獄的腸道。
大部分地方低矮得令人窒息,他必須像蝦米一樣弓著腰背,才能避免堅硬的頂板岩層撞破他的頭。
最矮的幾段,他甚至需要完全蹲下來,像一隻在洞穴裡蠕動的蟲子,用膝蓋和腳掌一點點往前蹭。
粗糙的煤渣和尖銳的小石子毫不留情地磨蹭著他膝蓋上本就單薄的工裝布料。
很快布料就被磨破,膝蓋的皮膚暴露出來,在不斷的摩擦中破皮、滲血,然後煤灰像最惡毒的鹽粒,深深地嵌進那些細小的傷口裡。
帶來一陣陣持續不斷的、火辣辣的灼痛。
每一次蹲下、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膝蓋處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這具肉體正在承受的酷刑。
他以為自己知道什麼叫“極限”。
在體校的時候,他是負重深蹲的尖子。
杠鈴片加滿,教練的哨聲尖銳刺耳,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頭淌進眼睛,模糊了視線。
大腿肌肉在極限重量下瘋狂顫抖,像過載的發動機,每一次站起都伴隨著肺部的灼燒感和喉嚨深處的血腥味。
他以為那就是對意誌和身體的終極考驗,是突破自我的必經之路。
他曾經為那種突破後的虛脫和滿足感而自豪。
現在,他知道了。
那些訓練,那些有明確目標、有清晰終點、有教練的哨聲和隊友遞來的毛巾、甚至還有記錄成績的秒表作為證明的“極限”,在真正的煤礦麵前,就像一個孩童在沙灘上堆砌的城堡,麵對洶湧而來的黑色海嘯,瞬間就被衝刷得無影無蹤。
礦井冇有終點。
冇有哨聲宣告解脫。
冇有毛巾擦去汗水。
冇有隊友的鼓勵。隻有沉默的、無邊無際的黑暗,隻有頭燈那束慘白、微弱、永遠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的光柱。
光柱裡,是永恒翻騰不息的煤塵,像無數細小的黑色幽靈,無孔不入地鑽進你的鼻孔、耳朵、眼睛,甚至每一個毛孔。
煤壁永遠在那裡,沉默、堅硬、冰冷,像一堵堵永遠無法逾越的高牆,壓迫著你的神經。
鐵鍬永遠要揮下去,每一次插入煤堆,都伴隨著手臂肌肉的撕裂感,每一次揚起、甩出,都消耗著身體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力氣。
黑色的、沉重的、帶著刺鼻硫磺氣味的煤塊,永遠在等著被從岩層裡撬出來,無窮無儘,仿佛整個大地都是凝固的黑色血液,而他們就是一群在血管裡徒勞挖掘的螻蟻。
時間在井下是扭曲的。
冇有日出日落,冇有晨昏更替。
隻有升降梯每一次下降帶來的失重感,和每一次上升帶來的、短暫的、對光明的虛假希望。
隻有胃袋因饑餓而痙攣的提醒,和膀胱因憋脹而傳來的刺痛。
剩下的,就是那束頭燈的光,和光裡永遠重複的、單調到令人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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