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極限
第1583章極限(第1/3頁)
當張二柱,不,嚴格來說是沙匡力從坑井出來時,一身疲憊不堪。
從升降梯那鏽跡斑斑、沾滿油汙的鐵柵欄裡擠出來時,整個人像一具剛從泥沼裡打撈上來的、被抽掉了筋骨的沉重軀殼。
外麵漆黑,冰冷,帶著一種礦場特有的、混雜著煤灰、鐵鏽和遠處廢料堆腐敗氣息的渾濁味道。
夜風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瞬間穿透了他那件被井下潮氣和汗水反複浸透、硬得能立起來的破舊工裝,狠狠紮進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膚,也紮進他汗濕的、緊貼著脊梁骨的布料裡。
他猛地打了個寒噤,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了一下,發出“嘚”的一聲輕響,在空曠的井口顯得格外清晰。
兩條腿。
那已經不是他的腿了。
不是疲憊的比喻。
是實實在在的,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粗暴地抽走,骨髓被吸乾,然後塞滿了冰冷、沉重、毫無生氣的金屬鉛塊。
從腳底板,沿著腳踝、小腿肚、膝蓋窩、大腿根,一路向上,一直灌到腰眼,甚至更深處。
每一次抬腳,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粘稠的、凝固的鉛水裡跋涉,需要調動全身殘存的意誌去對抗那無時無刻不在向下拖拽的、萬有引力般的重量。
肌肉纖維在哀嚎,每一束都像被過度拉伸又強行擰緊的麻繩,發出酸澀欲裂的呻吟。
關節僵硬,尤其是膝蓋,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骨縫深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齧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在冷水下衝刷過、卻依然無法徹底洗淨煤灰的手。
掌心磨出了兩個水泡。
一個在虎口下方,鼓脹飽滿,像一顆渾濁的水晶葡萄。
另一個在掌丘,已經破了,嫩紅色的肉翻卷出來,邊緣沾滿了頑固的黑色煤屑,像被墨汁浸染的傷口。
指尖的皮膚被粗糙的煤塊和冰冷的鐵鍬柄磨得起了毛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黑,指關節處有幾道新鮮的刮痕,滲著血絲,混合著煤灰,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十一個小時。
在不見天日的黑暗深處。
中間隻有一次短暫的喘息,二十分鐘,在一條相對乾燥的避風巷道儘頭。
他靠著冰冷的岩壁滑坐下去,屁股底下是堅硬的煤渣。
從懷裡掏出兩個用油紙包著的、早已涼透、硬得像塊石頭的饅頭。
冇有菜,冇有鹹味。
他機械地撕咬著,用唾液艱難地軟化那些乾硬的麵團,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就著一壺同樣冰冷、寡淡得如同刷鍋水的白開水,硬是把這兩個“石頭”塞進了胃裡。
那點可憐的食物提供的熱量,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被無休止的揮鍬、彎腰、拖拽徹底榨乾,連一絲渣滓都冇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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