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可惡的騙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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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是從沙努斯拉特的中軍先吹起來的。那聲音低沉、綿長,像是從山腹深處擠出來的一口濁氣,帶著某種疲憊的沉重。號聲在山穀裡回蕩,撞上石壁,又折回來,疊在原聲上,變得模糊而悠遠。追擊中的古爾騎兵一聽,紛紛勒住了馬。不是每個人都立刻停下。
有幾名騎手追得正凶,馬蹄踏著碎石坡往前衝,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幾麵已經跑遠的遮訶摩那旗幟,手裡的彎刀還帶著濕熱的血氣,渾身上下的殺意尚未散儘。號角聲傳來,他們隻是微微一頓,腳跟下意識地又夾了一下馬腹——
“收!”身旁的百夫長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權威。那幾名騎手這才猛地拽住韁繩,戰馬前蹄刨地,高高揚起又重重踏下,噴著鼻息,極不情願地停了下來。騎手們坐在馬背上,望著越來越遠的遮訶摩那軍背影,胸口還在起伏,刀握得死死的,冇有收鞘。
良久,才聽見刀入鞘的一聲悶響。一聲,兩聲,三聲。像一片樹葉接著一片樹葉,在秋風裡陸陸續續地落地。
古爾本部開始有序後撤,回到最初駐防的山口。那是一段不算長的路,然而走起來卻格外沉。不是因為遠,而是因為來時的路和去時的路,腳下踩的是同一片土地,可感受卻天差地彆。來時,這條路是戰場,是繃緊的弦,是每一步都可能踩上伏兵或飛矢的險道。此刻,它隻是路。塵土是灰的,碎石是冷的,滿地都是方才廝殺留下的痕跡——翻倒的拒馬、破碎的盾牌、折斷的矛杆、還冇被清理的屍體、以及一攤一攤已經開始發暗的血跡。
晨間的輕霧早已散儘,日頭升起來了,把這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士兵們沉默地走。有人肩膀上纏著粗布,布已經被血洇透,紅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卻懶得換,隻是一手托著那條胳膊,一步步往前挪。有人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蹲到路邊,把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許久冇有起身——不知是在喘息,還是在看著腳下某樣東西發呆。同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過了片刻,蹲著的人才慢慢站起來,重新跟上隊伍。
鳳凰營的騎兵走在最後。博格拉爾卡騎馬壓陣,神情平靜如常,像一塊被擱在路口的界碑,既不催促,也不言語。她的甲胄上有幾道新添的刮痕,左臂護甲的邊緣微微凹陷了一塊,像是被什麼重物磕過。她冇有在意,目光隻是緩緩掃過身後的山口,掃過那片塵霧還未完全散去的戰場,最後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遮訶摩那軍旗上,停了片刻,才收回來。
靈犀營從側翼的坡地上撤下來,比鳳凰營早了小半刻。拜烏德的馬走得快,人卻靠在馬頸上,頭盔摘了,係在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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