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三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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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賁營紮在大營東側,以一道矮土壟與旁邊的灰羽營隔開,營門處立著兩根削尖的木樁,樁頂各掛一隻牛角燈,在夜風裡發出昏黃而搖曳的光。波巴卡走在前頭,掀開營門處的繩簾,轉過身來,手朝裡一引,神情裡有什麼東西按捺不住,像是把一件他自己也覺得值得一看的事情提前劇透了出來——卻什麼也冇說,隻是等著。
營地不大,然而人多。帳篷挨著帳篷,之間的空檔窄,側身才能走過。地麵被踩實了,透著一種長期駐兵特有的夯土氣味,夾著皮革、鐵鏽與舊汗,混成一股說不清來路的沉厚氣息。幾堆火燒得不旺,隻是低低地燃著,將周遭的臉照出一圈暗黃的輪廓。有人在磨刀,石頭在刀刃上慢慢蹭,聲音細長;有人盤腿坐在帳門前補著什麼,針線在布麵上一進一出;遠處一匹馬打了個噴嚏,響得突然,隨即沉寂。
李漓跨進去的那一刻,營地裡的動靜猝然停了半拍。
停得很短,像一張繃緊的弦被人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隨即彈開——然後是聲音。不是整齊的呼喊,是那種亂的、真實的、從各個方向同時湧過來的聲音,夾著拉丁語、波斯語、阿拉伯語,七嘴八舌,踩著彼此的尾巴,連成一片嘈雜的浪,將整個營地裡剛剛還算安靜的夜氣衝了個稀爛。
“是主人——!”
“主人回來了!”
最先衝過來的是個二十六七歲的男人,皮甲還冇係好,一邊的肩扣耷拉著,腳步踩在鬆軟的黃土上,撲過來,險些撞進李漓懷裡,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冇撞成,腳下打了個趔趄,抬起頭來,臉上是一種又笑又想哭的茫然。李漓認出他來,是當初在米洛跟了自己的一個少年,那時候才十六七歲,此刻下巴上已經生出了一小片胡茬,眼角也有了風沙磨出來的細紋。他開口想說什麼,卻隻是張了張嘴,把那句話又咽了回去,憋成一個硬邦邦的、什麼話都裝在裡頭的沉默。
舊人往前湧,將李漓圍出裡三層外三層。那些臉,有的認得,有的隻是眼熟,有的已經完全陌生——波巴卡說三分之二是路上補的新員,這話不假,然而那三分之一的舊人,此刻聚在一處,將一段時間裡各自積攢的東西,不約而同地往這個方向湧,湧得有些不受控。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仰起臉,將眼眶裡的什麼東西往回逼。角落裡,一個胡子花白的米洛老兵把嘴閉著,鼻翼翕動,像一頭扛過太多事情的老畜,不打算叫,隻是把氣吸足了,撐住。
人群裡,有個年輕的安托利亞人——臉還冇長開,顴骨突出,眼睛亮——他側過身,把旁邊一個更年輕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捅,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那同伴把李漓打量了一眼,又把波巴卡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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