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她也是“病人”
第三章她也是“病人”(第1/5頁)
兩天後,周四,淩晨四點零七分。
像有人在裴念耳畔輕輕掀動了一頁書,氣流拂過眼睫,人就醒了。睜開眼,天花板還是那片熟悉的乳白色,吸頂燈的邊緣積著一層細灰,在黎明前的幽暗中模糊成淺色的雲。
裴念輕輕掀開被子起身,抓過椅背上的針織開衫。十月初的淩晨已經有了寒意。她冇有開燈,走到客廳。披著開衫,在沙發上蜷腿坐下,抱膝望著窗外。
窗外是那棵老梧桐。樹冠生得奇怪,朝南的一半枝葉略顯繁茂,墨綠與焦黃層疊如帳;朝北的一半疏朗許多,枝椏伶仃地支著,露出大塊灰暗的天空。再過一個時辰,街口的腸粉店就會亮起第一盞燈,出現磨米漿的石磨聲。
裴念閉上眼睛,讓剛才的夢境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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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老式公園。青磚鋪地,矮舊亭臺,園子中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深秋,葉子金黃,風一吹,簌簌地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樹下有一張木質長椅,扶手綠漆剝落,露出底下鏽紅的鐵。一個老人坐在長椅邊上,身著灰色棉麻唐裝,盤扣整齊,領口露出一圈洗得發白的秋衣邊。他手裡握著一本書,深藍色封皮,未曾翻開。他望著遠處,目光渾濁,有一種被歲月淘洗後的溫和。
裴念在夢裡走過去,踩著落葉,發出沙沙聲。她在長椅另一端坐下,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這是慣常保持的、既親近又尊重的間隙。
“您在等人?”她問。
老人轉過頭。他的眼白有些泛黃,瞳孔邊緣微微模糊,像被蟲蛀過的紙片——那是阿爾茨海默病帶來的視覺衰退。可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像冬天的暖陽,像慈祥的長輩。
“等一個能走進來的人。”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攢著力氣。
“走進來?”裴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走進哪裡?”
老人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手指關節腫大,變形,是常年握筆和歲月風濕共同雕刻的結果。
“這裡。”
裴念一愣。
老人笑了,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地漾開:“你不是第一個走進來的人。但你是第一個坐下後,問我‘在等誰’的人。”
“之前的人呢?”
“來去匆匆。”老人低下頭,摩挲著那本未翻開的書,像在安撫一隻老貓,“不曾留下隻言片語。慌慌張張,轉眼就不見了。”
“您知道他們是誰?”
“不知道。”老人搖頭,動作很慢,像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阻力,“但我記得一件事。”
“什麼事?”
老人側過臉,那渾濁的眼珠裡忽然閃過一絲清亮。他一字一頓:“我記得,我有一個夢,一直冇能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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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從夢的餘韻中醒來。
或者說,她墜入了更深一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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