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176【帝心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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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朝廷法度不可廢!許逆能橫行至此,豈是單靠鹽運司幾人?其背後若無地方豪族巨商勾結分肥,若無官場中人傳遞消息遮蔽耳目,焉能瞞天過海數載?此案若僅及許逆,則藏汙納垢之源仍在,今日殺一許觀瀾,明日未必不生張觀瀾、李觀瀾!”
孫烈不由得一窒。
衛錚見狀皺起眉頭,沉聲道:“周大人,除惡務儘之理誰能不知?然鹽政根脈盤根錯節,若一時操切牽動過廣,必致鹽務徹底崩盤!屆時鹽稅蕩然無存,國庫空虛如洗,朝廷用度從何而來?”
他不等周元正批駁,當即麵向天子稟道:“陛下,臣以為當效法古之扁鵲醫病,先止大出血,再行固本培元,病根可徐徐拔除。若執意剜肉剔骨,恐患者不待病愈而亡,此乃取舍權衡之道,非苟且也!”
殿內氣氛愈發沉肅。
當此時,略顯老邁的禮部尚書鄭元適時出列,懇切地說道:“陛下,諸位大人所論皆為國是。許逆伏法刻不容緩,薛同知智勇雙全,立此不世奇功,堪為百官楷模。然鹽政重建與刑名緝拿迥異,薛同知畢竟履任地方未久,於調和鼎鼐、統籌全局之要,或需曆練沉澱。臣愚見,當厚賞薛同知忠勇,至於這鹽政重建千鈞重擔,關乎國計民生,非資望深厚、經驗老到之股肱重臣擔綱不可!如此既可褒獎功臣保其鋒芒,又能穩大局安天下,堪為兩全其美。”
“臣附議鄭尚書之言!”
鄭元話音方落,便有數位重臣出班附和。
高踞龍椅的天子麵色沉靜如水,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禦座扶手,發出極輕微的“篤篤”聲,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無波,緩緩掃過每一位發言的重臣。
他的視線在寧珩之那仿佛入定老僧般毫無波瀾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掠過次輔歐陽晦略顯渾濁卻閃爍不定的眼,最終落在神色凝重的工部尚書沈望身上。
仿佛有所感應一般,沈望抬起頭迎向天子的註視。
君臣二人都明白鄭元那番蓋棺論定之言的深意,無非是大局為重的套話,同時又將薛淮高高捧起輕輕放下,顯然不想看到那個年輕的揚州同知更進一步執掌實權。
“陛下,臣以為鄭尚書、衛尚書和劉侍郎等所言皆為老成謀國之論。”
戶部尚書王緒終於出列,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切實的焦慮:“陛下,去歲至今,山東、河南大旱,赤地千裡,百姓失所,賑濟之銀如流水。北疆秋防,九邊數十萬將士之冬衣糧秣尚未備齊。戶部寅吃卯糧,左支右絀,本指望今歲鹽稅充盈國庫,以解燃眉之急。許逆伏誅固然大快人心,然若因此案牽連過廣,致使民間動亂難安,臣恐戶部無銀可用。”
王緒的話引來更多的附和之聲,部分大臣心中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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