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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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過,朱雀街上的年味就漸漸淡了。
各家鋪子門口的紅燈籠陸續取下來收進庫房,春聯被風吹得卷了邊,方老伯坐在馬紮上把脫落的一角重新摁平,摁完了又卷,卷了再摁,如此反複幾回才作罷。畫眉蹲在他膝蓋上歪著頭看,大概覺得這老頭在跟一張紅紙較勁,實在冇什麼好看的,把頭埋進翅膀底下繼續打盹。
朱雀街上的紅燈籠還冇摘乾淨,各家鋪子門口的年畫還貼著,但街坊們嘴裡聊的話題已經從“過年吃什麼”變成了“今科春闈誰家能中”。
茶館裡說書先生臨時加了一段“狀元及第”的段子,講到一半臺下有人喊“換一段,聽了三天了”,先生把驚堂木一拍,說換不了——這幾天茶館裡坐的全是外地的舉子,聽的就是這段。
喊話的人也笑了,說那接著講,講到中狀元為止。京城各處的客棧從正月初十開始陸續漲價,城南貢院附近的幾家老客棧更是一房難求,有舉子帶著書童跑了三條街才找到一間柴房改的臨時客房。菜市口的菜價也漲了——各地舉子湧進京城,光吃麵的就多了上千張嘴,麵館門口排起了長隊,麵鍋裡熱氣終日不散。
朱雀街上倒還是老樣子。一錢五分鋪的棉簾子還是那塊靛青布簾,周奶奶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揉麵,方老伯還是坐在馬紮上剝花生,畫眉還是蹲在他膝蓋上偶爾叫一聲。
但沈棠棠註意到了變化——這幾天鋪子裡來吃麵的生麵孔明顯多了,有的是外地口音,叫一碗雪裡蕻麵,邊吃邊翻手裡的書卷;有的是京城本地的秀才,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討論策論題。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偶爾冒出一兩個詞——“漕運”“常平倉”“京畿糧儲”——沈棠棠在櫃臺後麵聽著,覺得這些詞真耳熟。顧蘭舟那本舊筆記裡,記來記去不就是這些事嗎。
梧桐巷裡,顧蘭舟的備考在正月十六正式進入最後衝刺。離二月初九春闈還有不到一個月,裴瑾把翰林院值房裡的舊書格騰出來專門給他放書,但他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家裡——不是不想去翰林院,是家裡有妻子和孩子陪著。
她用上回裴母送來的鬆江棉布,新做了兩身中衣和兩對厚棉襪。炭盆旁邊立著一塊熨衣板,外袍換下來之後每一道袖折都用米漿輕輕漿過。
吃食也歸沈芷衣一手打理。乾糧分了好幾屜單獨蒸熟晾涼,切塊後用油紙分包,再在紙角分彆標上“甜”“鹹”和“初九午前”。水囊換了新羊皮洗淨晾乾,空囊先塞進考籃最下層。她手邊還放著太醫院去年冬發放的官藥小方,裡麵包括幾粒用於提神醒腦的清心丸。
沈棠棠和裴鈺每隔一兩天就來一趟梧桐巷,從不空手。沈棠棠把周奶奶教她做的棗泥糕改良了好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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