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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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事》印好的消息,是顧蘭舟親自帶到竹裡館的。
那天午後下著細雨,他把樣書用油紙裹了兩層夾在懷裡,進門的時候肩頭濕了一片。沈芷衣冇有跟來——她的產期就在這幾天,顧蘭舟不敢讓她走遠路,囑咐蘇氏幫忙照看,自己一個人來了。裴鈺接過油紙包打開,三冊樣書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麵。封麵用的是沈棠棠自己染的艾綠色棉布,她采了竹裡館的竹葉搗汁染的,顏色不太均勻,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但顧蘭舟說這樣好看——比染坊裡出來的死綠多一口氣。
沈棠棠把第一冊拿起來翻開。扉頁上印著她寫的那行小字:“此書記朱雀街一錢五分鋪食事。始於宮宴後一秋,止於穀雨白鶴之年。陳皮一錢五分,甘草一錢五分,人情亦一錢五分。”字是顧蘭舟從她的手稿上直接複刻的,連她寫“錢”字時金字旁和右邊分了家的毛病都原樣保留了。她冇有讓顧蘭舟改,說這就是她的字,改了就不是她寫的了。
每一頁的右下角都印著一顆棗花印記,那是她畫了兩年的圖案——五瓣,淡墨,花心處點著一粒極小的蜜色。顧蘭舟把她的原稿上的棗花一朵一朵拓下來刻成版,和文字一起印在紙上。他刻的時候特意把棗花刻得比原稿略小一圈,印在紙頁角落不搶字的風頭,但翻書的時候每一頁都能看見那朵小花安靜地開著。沈棠棠一頁一頁翻下去,翻到“醬牛肉”那一頁時停住了。這一頁的棗花印記旁邊多了一道極細的劃痕——不是印刷瑕疵,是顧蘭舟刻版時刻刀在棗花旁邊輕輕帶了一刀。
“這一刀是什麼?”
顧蘭舟低頭看了看。“刻到這頁的時候刀滑了一下。本來想補,芷音說不用補。她說這頁正好是醬牛肉,是沈臨風從北境寄來的。北境風大,棗花旁邊多一道劃痕,就當是風刮的。”
沈棠棠用手摸了摸那道劃痕。紙麵上的痕跡微微凹陷,像北境冬天的風吹過棗樹枝時在樹皮上留下的一道淺口。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向顧蘭舟道了謝。顧蘭舟說不客氣,又說書坊老板留了一套雕版,問她要不要。沈棠棠說要,並讓裴鈺改天幫忙搬回來。裴鈺點頭應允。
顧蘭舟冇有久坐。他記掛著沈芷衣,臨走時沈棠棠叫住他,把那本樣書重新遞到他手裡。“這本先給姐姐。讓她慢慢翻,等孩子出來給她念。雖然孩子聽不懂,但可以聽個響。”顧蘭舟接過書又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這次裹了三層,然後撐傘走進了雨裡。
當天傍晚,沈棠棠抱著一摞樣書走進一錢五分鋪。鋪子裡冇有客人,周奶奶正在擦架子上的碗,方老伯坐在馬紮上剝花生。畫眉蹲在窗臺上理羽毛,小畫眉在籠子裡跟著學,理了兩下把自己理炸了毛。沈棠棠把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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