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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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過後,裴鈺開始忙起來了。不是忙蛐蛐,是忙白鶴。
掌珍司的珍禽園裡養著六隻白鶴,其中一隻最老的今年入春以後就不太吃食,精神也蔫蔫的,整天把長嘴埋在胸口,翅膀耷拉下來拖在地上。負責白鶴的小太監叫小順子,十五六歲,跟著前任主事學了幾年,知道怎麼喂但不知道怎麼治。他去找掌珍司新來的獸醫,獸醫看了半天說脈象不浮不沉,不像風寒也不像食積,看不出是什麼毛病。小順子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實在冇辦法了,蹲在白鶴籠舍門口等裴鈺下值。
裴鈺剛從桃林回來,袖子上還沾著疏花時蹭的花粉。他蹲在白鶴麵前看了一刻鐘,不說話,就那麼蹲著看。白鶴也看他,兩隻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映著珍禽園的天和麵前這個人。裴鈺站起來,讓小順子把這隻白鶴的飼養記錄拿出來。記錄是前任主事留下的,記了三年,但記得很潦草,有的隻寫了“今日喂魚”,連分量都冇標註。他把記錄從頭翻到尾,發現這隻老白鶴去年冬天換羽換得不好,翅羽掉了一茬又長一茬,冇等完全長硬就入了冬。
他問小順子平日喂什麼。小順子說喂魚,跟其他白鶴一樣,每天兩頓一頓兩條。裴鈺蹲回籠舍門口,把那些雜魚翻了一遍——鯉魚偏腥,鯽魚刺多,草魚太大條。他站起來說:“換泥鰍,活的。每天一頓,一頓三條。把它挪到最南邊那間,早上先曬到太陽,午後有樹陰。”
小順子一一記下,猶豫了一下說泥鰍不好弄,禦膳房那邊不一定給,他們留著做鰍魚羹的。裴鈺說我去找。
裴鈺下值以後出了宮城,冇有直接回家。他繞到朱雀街口那家泥鰍攤。攤主姓田,在朱雀街賣泥鰍賣了二十多年,泥鰍養在大木盆裡,用手抄網撈,活的帶水草包好,回家放清水裡能養三天不死。田老板認得裴鈺——他不去蛐蛐市集,但愛來一錢五分鋪吃麵。裴鈺跟他買了三斤活泥鰍,又蹲在攤子旁邊請教泥鰍怎麼養才不死。田老板教他用淺盆裝,水不要多,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要放一放才用,太冷了泥鰍受不了。
裴鈺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他提著水草包走進竹裡館,沈棠棠正蹲在棗樹下給草芽澆水。她看見他手裡濕漉漉的水草包,問這是什麼。裴鈺把白鶴的事說了,說完又補了一句:“明天帶到掌珍司去。今晚先養在盆裡。”
沈棠棠幫他找了一隻舊木盆,盆底刻著“棠記”——是前幾天裴鈺剛刻的,筆畫還很新。裴鈺把泥鰍倒進盆裡,又按田老板教的法子,從井裡打了水在廊下放了一刻鐘才倒進去。泥鰍在盆裡慢慢遊開,水草在盆底鋪了薄薄一層。雪團蹲在木盆旁邊,尾巴一甩一甩的,伸爪子想去撈,被裴鈺輕輕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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