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霜降
第28章霜降(第4/4頁)
伯看著他。
“裴小爺。常青叫的最後一聲,你還記得嗎?”
裴鈺想了想。霜降前一天傍晚,常青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像遠鐘的最後一下餘韻,響完了空氣裡還留著震動。他當時在給竹子澆水,聽見叫聲回頭看了一眼。常青趴在竹絲紗屜下麵,觸須朝著窗外,朝著朱雀街的方向。
“它叫了一聲。朝著窗外。”
方老伯點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手指扣著手指,抖得輕了一些。“蛐蛐走之前最後一聲叫,是跟養它的人告彆。它朝著窗外,是跟你告彆,也是跟窗外那條街告彆。”
裴鈺把常青的罐子從書架上取下來,放在方老伯手邊的石墩上。罐身上“常青”兩個字在日光裡微微凹陷。方老伯用拇指摸了摸那兩個字。他的手還在抖,但摸字的時候抖得很輕,像風吹過竹叢時竹葉的顫動。
“裴小爺。你這兩隻蛐蛐,一隻叫常勝一隻叫常青。名字起得好。勝是贏了,青是活著。贏了的和活著的,都在這兩個字裡了。”
裴鈺把罐子放回書架上。常勝在左,常青在右。兩隻罐子並排,罐口朝著朱雀街的方向。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方老伯曰:蛐蛐最後一聲叫,是與養者彆。常青霜降前夕鳴於窗畔,觸須向朱雀街。”寫完了她翻到畫著兩隻罐子和雪團的那頁,在窗外的朱雀街上添了幾筆——街上有棗樹,有鋪子,有推著栗子車的人影。極小極淡,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路看過去。
裴鈺把她的畫接過去,在街儘頭畫了一座碼頭。碼頭上站著兩個人,一個麵前是麵攤,一個肩上扛著貨。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畫麵上看不出是一年還是五十年。
他在碼頭旁邊寫了一行字:“朱雀街儘頭。碼頭。方老伯五十一年前在此扛貨。周奶奶五十二年前在此賣饅頭。相差一年。然二人在同一條街上。”
沈棠棠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在碼頭的水麵上畫了一艘船。船極小,像一片落葉。船頭朝著朱雀街的方向。她在船旁邊寫了兩個字:“歸矣。”
畫眉在窗臺上叫了一聲。雪團在書架上應了一聲。兩隻蛐蛐罐在它們中間,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