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方老伯
第24章方老伯(第2/4頁)
紗屜下麵,觸須從縫隙裡探出來,朝著方老伯的方向輕輕晃動。
方老伯低下頭,把耳朵靠近罐子。常青叫了一聲。聲音低沉,像遠鐘。
方老伯聽完了抬起頭。“它底氣比常勝足。常勝叫得清亮,是少年將軍。常青叫得沉,是老將。老將不輕易叫,叫一聲是一聲。”
常青又叫了一聲,像是在應他。
方巧兒在旁邊剝栗子。她爹手抖剝不了,她替他剝。剝好的栗子放在小碟子裡,黃澄澄的堆成一小堆。方老伯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嚼。他嚼東西的速度比以前慢了許多,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巧兒。你記不記得,你娘在的時候,家門口也有一棵棗樹。”
方巧兒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記得。結的棗子不甜,娘拿來做棗糕,要放比彆家多一倍的糖。”
“後來那棵樹被雷劈了。”
“嗯。劈成兩半,第二年從裂口裡冒出新枝。後來結的棗子比原來甜。”方巧兒把剝好的栗子又往她爹麵前推了推,“娘說,被雷劈過的棗樹,棗子才甜。因為樹受了傷,所有的甜都攢到棗子裡去了。”
方老伯冇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栗子,栗子黃澄澄的,在日光裡像一小塊蜜蠟。他把栗子放進嘴裡嚼完了,然後伸手摸了摸窗臺上畫眉的羽毛。畫眉乖乖蹲著讓他摸,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咕咕聲。
周奶奶又端了一碗麵出來。不是給方老伯的,是給方巧兒的。方巧兒低頭吃麵,周奶奶在她對麵坐下來,把方巧兒剝的栗子殼一片一片收攏,放進圍裙口袋裡。
“老方,你這女兒,比你年輕時候還能乾。”
方老伯冇說話。他看著方巧兒吃麵,嘴角動了一下。方巧兒吃麵很快,呼嚕呼嚕的,跟她爹年輕時一個吃相。她把麵吃完湯喝乾淨,碗底露出“平安”兩個字,和方老伯那隻碗底的字一模一樣。
傍晚收了攤,方巧兒推著方老伯回去。栗子車的軲轆聲漸漸遠了。畫眉蹲在車把上,回過頭叫了一聲。沈棠棠站在鋪子門口目送他們,直到栗子車拐過朱雀街儘頭不見了。周奶奶把方老伯用過的碗單獨收起來,放進櫃子最裡麵,和那隻裝著畫眉舊羽的靛藍布袋放在一起。
“以後老方來,就用這隻碗。”她把櫃門關上。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方老伯來。食栗子麵一碗,湯儘。常青為其鳴,聲沉如老將。方巧兒剝栗,周奶奶收殼。畫眉蹲窗臺,咕咕竟日。”寫完了她翻到方巧兒那頁,在最後補了一行:“父至鋪。食麵。碗底‘平安’二字,以指摩之,手抖漸輕。”
裴鈺看見她寫的那行字,把自己的《常勝紀年》翻到新的一頁。他冇有寫字,畫了一隻碗。碗底刻著“平安”,一隻蒼老的拇指按在“平”字的第一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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