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一碗麵
第22章一碗麵(第5/5頁)
他每年我娘忌日都做一碗。做了十幾年,麵越來越好吃了。”
周奶奶冇有說話。她把方巧兒碗裡的麵湯又加滿了一勺。方巧兒把麵吃完,湯喝乾淨。碗底露出“平安”兩個字。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兩個字。
“這是裴小爺刻的。”
“嗯。”
“我爹也有一把刻刀。鄭大給他打的,很小的一把。他不刻字,刻花。栗子車的車把上刻滿了,全是桂花。我娘的名字裡有個‘桂’字。”她把空碗放下,“他一直刻到看不見了才停。”
沈棠棠把方巧兒的話記在小本子裡。寫完了她翻到方巧兒那頁——從去年穀雨記到現在,大半年的記錄疊在一起。“方巧兒。方老伯女兒。嗓門大,算賬快。穀雨送栗子和蛐蛐草。夏至訂婚。鄭大蹲城牆根找畫眉。鄭大刻木梳,畫眉刻壞了好幾把。鄭大泡茶,畫眉叫。方老伯刻桂花,刻到看不見。”
她把這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大半年的時間,記了滿滿一頁。每一行字旁邊都畫著東西——栗子、蛐蛐草、木梳上的畫眉、茶壺、桂花。她把最後那條“方老伯刻桂花”的旁邊也畫了一朵桂花,五個花瓣,每一瓣都畫得很圓。
裴鈺在旁邊看她畫畫。她的筆尖在“桂”字旁邊停了停,然後落下去,畫了一朵。不是她平時畫的那種空心桂花,是實心的——用淡墨一筆一筆染出來的,花瓣的邊緣模糊,像花真的在開。
傍晚,裴鈺把常青的罐子搬到麵館的窗臺上。麵館煮了一整天麵,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常青趴在罐子裡,觸須從竹絲縫隙裡探出來,在水汽裡輕輕晃動。廚房裡周奶奶在準備明天的麵團,擀麵杖在案板上滾來滾去,發出沉實的咚咚聲。裴鈺在《常勝紀年》裡翻到新的一頁,寫:“常青居麵館窗臺。窗有水汽,廚有麵香。觸須終日輕晃。”沈棠棠在旁邊畫了常青趴在窗臺上的樣子。窗戶畫成模糊的一片,水汽用極淡的墨暈開,常青的觸須穿過水汽,伸向窗外朱雀街的方向。
她在畫下麵寫:“它在聞這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