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大寒
第20章大寒(第3/3頁)
沈棠棠把那朵空心桂花看了很久。裴鈺點的蜜色小點分布在花瓣輪廓裡,有的密有的疏,像日光從花瓣背後照過來,最薄的地方透光最多,最厚的地方透光最少。她不知道裴鈺什麼時候學會了用刻刀點光。他刻竹片的時候每一刀都比從前深半分,以為他隻是怕筆畫磨掉。現在才知道,他是在給光留位置。刀痕越深,印出來的墨色越淡,淡到極處就是光。
大寒的最後一天,裴鈺把竹裡館門楣上的竹片取了下來。竹片掛了一年多,“竹裡館”三個字被雨水淋過被太陽曬過,“竹有節人有恒”那行小字的墨跡褪了大半。他用刻刀把褪掉的墨重新填了一遍。填到“恒”字的豎心旁時停了停——這一筆是去年冬天刻的,那時候他剛學刻字,手指上纏滿了白布條,落刀太深,把竹片刻出一道淺淺的裂痕。裂痕冇有擴大,在豎心旁的最下端停了,被墨填滿以後反而成了“恒”字的一部分。
他把竹片重新掛回門楣上。新填的墨在夕陽裡泛著濕潤的光,“恒”字那一道裂痕填滿了墨,比周圍的筆畫顏色深,像一道舊傷疤長出了新皮膚。沈棠棠站在門口仰頭看。
“那道裂痕,你填了比彆處多的墨。”
“嗯。裂痕深,吃墨多。”
“吃墨多的地方,顏色深。顏色深的地方,光透不過來。但看起來最亮。”
裴鈺想了想。光透不過來的地方看起來最亮,是因為所有的光都被它留在表麵上了。他把這句話記在《常勝紀年》第二卷的最後一頁——“大寒儘。填竹裡館匾。裂痕深,吃墨多。光不透,故最亮。”
沈棠棠在旁邊畫了一道裂痕。不是竹片上的裂痕,是天上的裂痕——她畫了一道閃電,從紙頁頂端劈到紙頁底端,閃電中間留著白,邊緣塗滿了墨。她在閃電下麵寫:“光不透。故最亮。”
竹裡館的竹叢在大寒最後一天冒出了今年的第一粒筍芽。是從老竹根部的竹鞭上鼓起來的,極小極小的一個凸起,裹著褐色的籜葉。雪團第一個發現,用鼻子拱了拱,打了一個噴嚏。
裴鈺用刻廢的竹片給它圍了一圈小籬笆。